亚空间风暴仍在咆哮,将帝国的心脏与银河的其余部分隔绝成一座孤岛。每一条街道都成了绞肉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忠诚者的鲜血。
康拉德·科兹倒在预言的血泊中。他的身体被无尽的灵能反噬撕裂,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渊,手中的预言碎片散落一地,再也拼凑不出任何未来。他昏迷了——那个曾经活在恐惧中的暗夜猎手,此刻连恐惧都感受不到了。
莫塔里安站在燃烧的废墟上,率领着他的死亡守卫亲卫为军团断后。瘟疫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被纳垢的拥抱拖入腐烂的永恒。他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镰刀劈开每一只伸向他子嗣的魔爪,直到身后的通道再也看不见一个活着的兄弟。
钢铁之手的精锐在轨道轰炸中化为灰烬。费鲁斯·马努斯引以为傲的重型装甲集群——那些曾碾碎无数异形要塞的铁骑——在叛军的精准打击下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废铁。费鲁斯沉默地站在废墟中,金属手臂上还挂着战友的残骸。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任由黑色的机油从指缝滴落。
罗格·多恩还没有恢复。亚空间幻象对他的精神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他的身体仍在战栗,他的双手仍在颤抖。他站在山阵号的舰桥上,看着泰拉的惨状,却连举起链锯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耻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守护不了帝皇,守护不了泰拉,守护不了任何人。
而圣吉列斯——大天使——被困在了卡班哈的梦境牢笼中。那个曾经的恶魔,那个在恐惧之眼中被他亲手放逐的怪物,在混沌力量的加持下卷土重来。它以圣吉列斯最深处的恐惧和愧疚为食,编织出无数个虚假的幻象——巴尔陷落,子嗣全灭,帝皇陨落,兄弟背叛。圣吉列斯每一次撕碎幻象,都会陷入更深层的噩梦;每一次挣扎,都会让他的羽翼更加沉重。他仍在战斗,但没有人知道,他还能支撑多久。
这就是帝国忠诚派面临的至暗时刻。原体倒下了,军团被打残了,防线在崩溃,希望——正在燃尽。
在泰拉混战的众多前线中,有一条战线被所有人刻意忽略了。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那里发生的一切太过惨烈,惨烈到连禁军都不忍多看。
那是第三军团的阵地。
帝皇之子,美的追寻者,完美的化身。他们的甲胄原本是紫色的,镶着金边,每一道花纹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装饰都有其美学意义。但现在,那些紫色被血染成了暗红,那些金边被泥污覆盖,那些完美被死亡撕碎。
他们的原体躺在阵地中央。
弗格瑞姆。凤凰。帝皇之子的父亲。
他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那里。
那姿势是丑陋的,是狼狈的,是与“凤凰”这个名字完全不匹配的。他的身体蜷缩着,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一条胳膊压在身下,另一条伸向旁边,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不在了。他的甲胄破裂了,不是被敌人的武器击穿,是从内部被撑裂的。那些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血已经流完了——是某种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液体。那是色孽的毒素,是欢愉之主给他的礼物。
弗格瑞姆正在被自己的血液溺毙。
这句话听起来是矛盾的。血液应该流出来,不应该堵在喉咙里。但色孽的毒素改变了这一切。它没有让弗格瑞姆的血停止流动,而是让它改变了流向。它让他的血管扩张,让他的血液变得粘稠,让他的心脏——那两颗坚强的心脏——像疯了一样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更多的血液泵向肺部,泵向喉咙,泵向他应该用来呼吸的通道。
两心三肺,原体的骄傲,帝皇设计的巅峰之作。此刻,它们成了弗格瑞姆的牢笼。
他的两颗心脏还在跳——不是健康地跳,是疯狂地跳,是在色孽毒素的刺激下失控地跳。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铁锤砸在他的胸腔里,把他的肺挤扁,把他的气管压窄,把他喉咙里的血往上推。
他不能呼吸。
不是因为空气不够,是因为他的呼吸道被血堵住了。他的嘴张着,想咳出来,但每一次咳嗽都只能带出几口血沫,更多的血从更深处涌上来。他的鼻子也在流血,不是滴,是流,像打开的水龙头,顺着他的脸流到耳朵里,流到眼睛里。
三肺。三个肺。本来是让他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呼吸的优势。现在,三个肺都被血浸透了。每一个肺泡里都装满了他自己身体产出的黏液,那些本该给他提供氧气的器官,正在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