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没有前线，没有后方，没有黎明前的冲锋和日落后的休整。时间是扭曲的，空间是折叠的，一颗炮弹可能在一个小时前落地，也可能在三天后才会炸开。一支小队在宫殿东侧的走廊里战斗了“一整夜”，但他们的计时器显示只过去了十七分钟。另一支小队在同一个位置据守了“三天三夜”，而他们的胡子只长出了一天的长度。
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有时间去想。
因为混沌来了。
阿巴顿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投影中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防御圈。他的舰队没有经历任何风暴——四神对追随者总是慷慨的，亚空间在他们面前像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为他们让开道路。一百一十七万叛军星际战士，上千艘战舰，还有那些被混沌腐蚀的战争机器——它们全部完好无损地抵达了太阳系的边缘。
但多恩留下的防御措施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棘手。
那些轨道防御平台，那些隐藏在陨石带中的炮台，那些被预设了射击诸元的宏炮阵列——它们没有指挥官，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它们只是……在执行。像是这个帝国之拳原体临走前拧紧了发条的一台巨大机器，正在按部就班地把每一发炮弹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阿巴顿的舰队已经损失了十一艘战舰。不多，但足以让他心疼。每一艘都是他好不容易从叛军中拼凑起来的，每一艘都承载着他复仇的野心。他不能把它们消耗在这里，在真正的决战开始之前。
“科尔法伦。”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那个疯疯癫癫的牧师正蹲在舰桥的角落，用一根骨头在地板上画着什么。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像在祈祷，一会儿像在咒骂，一会儿又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他的身上缠着那些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布条下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大人？”科尔法伦抬起头，那四张脸上的八只眼睛同时看向阿巴顿。
“我需要四神的帮助。”阿巴顿说，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防御圈太硬了。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兵力。我需要恶魔，需要大魔，需要任何能撕开这道防线的——”
“你已经有了。”科尔法伦打断他，笑嘻嘻地站起来。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摇晃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过来，凑到阿巴顿面前。
“四神早就知道了。四神一直在看。从你出发的那一刻，它们就在看。”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长着六根手指的手，指着窗外的虚空。
“你看不见吗？它们就在那里。那些裂隙，那些裂缝，那些正在张开的口子——它们等着呢。等你一句话。”
阿巴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就放它们出来。”
科尔法伦笑了。那笑声从四张嘴同时发出，四个不同的音调，四个不同的节奏，合在一起像一首扭曲的合唱。他向后退了两步，张开双臂，仰起头，那些布条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下面布满符号和伤疤的皮肤。
“听啊，万变之主在低语！血神在咆哮！腐尸之主在呻吟！欢愉之主在轻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灵能者的那种冷光，是那种从内部涌出的、像岩浆一样灼热的光芒。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扭动，分裂成十几个不同的形状，每一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他们说——可以。”
光芒消失了。科尔法伦瘫倒在地上，像一摊被抽走了支撑的破布。但那些裂隙已经在虚空中张开，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恶魔涌了出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是铺天盖地。那些放血鬼，那些惧妖，那些携疫者，那些守秘者——它们尖叫着，咆哮着，嘶吼着，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扑向那些正在按部就班开火的防御平台。
平台上的自动炮台还在射击，还在执行多恩留下的命令。但恶魔不需要飞船，不需要舱门，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登陆。它们只是穿过装甲板，穿过能量护盾，像穿过一层薄雾一样，出现在那些操控平台的凡人辅助军面前。
惨叫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接一声，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杂音。
阿巴顿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守军。他的目光落在泰拉的方向——那颗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