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昨天支援的舰队，今天才出发，却赶在了前天抵达。一支在行星轨道上被摧毁的舰队，它的求救信号在它毁灭之后三天才发出。一个刚刚被宣布失踪的战士，他的遗体却在数日前就已经被埋葬。过去和未来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拧成一股的绳子，谁也不知道哪一端是头，哪一端是尾。
空间也一样。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固定的数字，而是一个变量——今天从马库拉格到泰拉需要七天，明天可能只需要三天，后天可能变成一个月。导航者们靠着星炬的微弱光芒勉强辨别方向，但那光芒也在风暴中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
这是混沌四神最得意的杰作。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入侵，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这是对现实本身的攻击。是对因果律的亵渎，是对时间线的撕裂，是对逻辑的嘲弄。奸奇编织这张网，恐虐在网中注入愤怒，纳垢在其中播撒绝望，色孽则为这场混乱添加了最后一笔——一种扭曲的、让人疯狂的美感。
银河在尖叫。但没有声音。只有沉默。
在那道全向无差别的广播发出之前，许多原体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更深层的、烙印在基因深处的震颤。那是兄弟的死亡——不，不是死亡，是消逝。埃里昂·艾恩贝克，第二军团的基因原体，那个从另一个时间线走来的人，他的灵魂正在从这个现实中抽离。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你面前吹灭了一盏灯，不是突然的黑暗，而是光芒一点一点地缩回灯芯，最后只剩下余烬，然后是冷。
荷鲁斯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一只手撑着指挥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甲胄。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埃里昂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一丝苦笑、像是在说“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脸。然后那张脸开始模糊，开始褪色，开始像旧照片一样泛黄。
“战帅。”一个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荷鲁斯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亚空间风暴染成紫色的虚空，然后说：“传令。所有可用的舰队，立刻向泰拉进发。不等集结，不等补给，不等任何人。”
“可是大人，我们的兵力——”
“我说不等。”荷鲁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能走多少走多少。影月苍狼先走，怀言者随后跟上。告诉洛迦，这是命令。”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向通讯台。
荷鲁斯站在那里，手还攥着胸前的甲胄，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埃里昂。他不知道这个名字还能在他的记忆中存在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回到泰拉。回到父亲身边。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在银河的另一端，马库拉格的轨道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加速。那是复仇之子——前极限战士第十三军团——的全部家当。他们的战舰涂着黑色和红色，那是哀悼和愤怒的颜色，是失去母亲后永不褪色的伤疤。基里曼站在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星图上的那团紫色风暴。
“导航者报告，亚空间情况非常糟糕。”他的副官说，“如果我们强行突入，可能会损失三分之一的战舰。”
基里曼没有转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就损失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足够抵达泰拉。”
“大人，我们还没有等到所有部队集结——”
“不等了。”基里曼打断他，“让那些还没到的，自己追上来。我们现在出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穿着黑色和红色甲胄的战士们。他们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但基里曼知道，他们的眼睛中燃烧着和他一样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
“出发。”
舰队启动，缓缓驶入亚空间。紫色的虚空吞没了它们，像一头巨兽张开大口。身后，马库拉格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白色疤痕的舰队已经先一步出发了。这并不奇怪——察合台可汗从来不需要等待。他的军团天生就是为了速度而生的，他们的战舰比任何人都快，他们的反应比任何人都敏捷，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风。当那道广播穿透亚空间风暴、艰难地抵达巧高里斯的时候，可汗正在修理他的摩托。他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来，摘下手套，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