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四肢百骸的时候,埃里昂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烧的温热。那是细胞在分裂,是组织在重生,是那些被岁月和战斗磨损的血肉在一声不吭地回到它们最初的状态。他躺在医疗舱的静滞床上,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他的脸,他没有闭眼,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条焊缝,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被修复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过去的那些年,他一直在寻找某种答案。关于自己是谁,关于自己该做什么,关于那些记忆碎片里的人和事是真实还是幻觉。但现在,当他感受着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他有能力,他可以用这份能力去做一些事。
去改变一些事。
去阻止一些事。
去——终结一些事。
那道灵能通讯来得毫无征兆。
埃里昂站在旗舰的观景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亚空间风暴已经过去,银河的群星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冰冷地、沉默地排列在无垠的黑暗里。他的动力甲已经修复完毕,那柄裂空戟靠在墙边,银白色的戟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切都在告诉他是时候了,是时候回到兄弟们身边,是时候继续战斗,是时候——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声音,是意念,是理解,是一瞬间涌入脑海的、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的绝对的明白。
“我们会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场。”
他没有转身。他知道身后没有人。那道灵能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亚空间的深处,来自那张永远在编织的网的中心。
“你将会在与数十头亚空间大魔的战斗中斩杀其中的半数,随后因为车轮战而力竭而亡。你的躯体将被保存在静滞力场中,供万人敬仰。”
埃里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而你——真正的你,李维·周——将会回到你原本的时间线,成为一个事业有成、享誉全球的教授。”
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星星不再闪烁,医疗舱里的仪器不再发出哔哔声,甚至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某种透明的、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东西。
李维·周。
那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那是他在被抛入这个宇宙之前——在成为原体、成为将军、成为这个帝国的利刃和盾牌之前——曾经叫过的名字。那个名字代表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混沌、没有恶魔、没有死亡的世界。一个他可以坐在书房里写论文、站在讲台上讲课、和同事在咖啡机前讨论学术问题的世界。一个平凡的世界。
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的世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大,大到可以握碎一个人的颅骨。那只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无数被动力甲摩擦留下的痕迹。那是一个战士的手,一个杀过无数人的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平凡世界里的手。
但那个人说。
“你的躯体将被保存在静滞力场中……而你真正的你,李维·周,将会回到你原本的时间线。”
埃里昂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努凯里亚角斗场的血与沙,巴巴鲁斯高地上的瘟疫与腐臭,科尔奇斯神庙里的虚假神像与扭曲信仰,伊斯塔万五号星上的誓言与背叛。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改变命运的人——安格隆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科兹僵硬嘴角边挤出的那句“谢谢”,洛迦跪在废墟中对帝皇圣像行的那个天鹰礼。
他们都活着。
他们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活着。
但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呢?
如果他这个穿越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呢?
如果每多活一天,每多呼吸一口气,每多挥出一刀,都是在把这个宇宙往更混乱、更扭曲的方向推进一步呢?
奸奇没有说这些话。奸奇不需要说。这些话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那些怀疑,那些恐惧,那些在每个无人深夜里悄悄爬上心头的对自己的存在意义的质疑——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够把它们全部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网的时机。
现在,那个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