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倒了。
灵能时间停止结束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那根弦断了，整个宇宙都颤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正常。风继续吹，尘埃继续落，远处废墟中的火焰继续舔舐着残垣断壁。
但埃里昂没有恢复正常。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光。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然后他的腿弯了，不是跪，是那种撑不住了的弯——膝盖向外撇，身体向前倾，像一棵被从根部砍断的树。
他倒下去的时候，训练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中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宝石。
它不大，刚好能被握在掌心。但它发出的光让人无法忽视——四种颜色在它内部交替变换着，像四颗心脏在同时跳动。蓝色，红色，绿色，紫色。奸奇的诡蓝，恐虐的血红，纳垢的腐绿，色孽的艳紫。它们轮番闪现，每一种颜色都带着一种情感——狡诈的冷笑，狂怒的咆哮，腐烂的喘息，淫荡的呻吟。它们在那颗宝石中交织在一起，像四条毒蛇在争抢同一块领地。
那是四神留给他的联系方式。他知道了，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们一直在看着他，从他被创造的那一刻起，从他逃离法比乌斯·拜尔的实验室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地窖中苏醒、不知自己是谁的那一刻起。他们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待。等他做出选择——选择留下，或者选择离开。如果他选择离开，如果他决定不再背负这个不属于他的命运，如果他说“够了，我不想再假装了”——那就捏碎这颗宝石。他们会来。四神会亲自降临。他们会把他带走，带到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责任、没有那些他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的地方。他们会把他当作收藏品，当作战利品，当作那颗从人类帝国心脏上撬下来的钉子。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首席医药师塞拉芬·科尔多瓦正在医疗舱里。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中的扫描仪在那名战士的胸甲上游走。那是一名年轻的风暴戟卫，在三天前的那场战斗中牺牲的，被一柄混沌动力剑刺穿了心脏。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我不甘心”的愤怒。
塞拉芬在检查他的基因种子。那颗种子还在，藏在胸腔深处的腺体中，没有被混沌污染。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动手术把它取出来。风暴戟卫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兄弟的基因种子。那是他们的传承，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对死者的承诺。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什么声音，不是什么信号，是一种直觉——那种只有在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无法解释的直觉。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放下手中的扫描仪，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师？”他的学徒跟在他身后，手中还拿着一支消毒剂，“老师，怎么了？”
塞拉芬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医疗舱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塞拉芬跑过它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是一个药剂师，不是一个战士。现在的他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他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快到他感觉自己的腿要断了。
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需要他。
跑过走廊，跑过庭院，跑过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跑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箱，跑过那扇半开的铁门。训练场在他眼前展开，很大，很空旷，地上铺着减震垫，墙边立着练习用的靶子。天空是灰色的，灰得像铅，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头顶。
他看见了那个人。
埃里昂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中的虫子。他的四肢在抽搐，不是那种有规律的、节律性的抽搐，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杂乱无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窜的抽搐。他的嘴角带着白沫，混着血丝，滴在地上的减震垫上。他的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那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攥着那颗宝石。拳头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陷进肉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