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周,我们是来谈判的。”
这四个字悬浮在那片虚无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刻意雕琢过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精准和优雅。但那种优雅不是福格瑞姆的那种优雅,不是艺术的、美的、让人心醉的优雅——那是一种冷血的、精密的、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时那种优雅。
埃里昂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片虚空中,身体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的手握着那柄缩小的裂空戟,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四团不可名状的存在,瞳孔中映出那些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呕吐的轮廓。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沉默作为最后的防线。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真正的埃里昂,在亚空间的某个角落,面对过这些存在。那时候他是原体,是三米五的巨人,是帝皇的儿子。他有力量,有身份,有与这些存在抗衡的资本。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他是一个伪装的凡人,一个被困在灵能假象下的灵魂,一个快要消散的影子。他的力量不够,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资本——他没有资本。
他知道。祂们也知道。
奸奇看着这个沉默的人。在那团不断变幻的云雾中,无数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某种接近欣赏的东西。祂见过无数人在祂面前颤抖、尖叫、求饶、发疯。但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像一个知道自己会输但拒绝认输的棋手。
“戒备。”奸奇的声音从那团云雾中传出来,像无数个声音同时说话,又像一个声音在无数个维度中回荡,“很正常的戒备。我理解。”
祂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动作是人类化的。太人类化了。一个响指,带着某种舞台魔术师般的轻松和随意。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清脆,明亮,像一个玻璃杯被敲响。
然后祂变了。
那团不可名状的、不断翻涌的云雾开始收缩、凝聚、成形。颜色从混乱的、刺眼的、让人眩晕的杂色,变成了单一的、沉稳的、深沉的蓝。
深蓝色的大衣,剪裁考究,线条流畅,像是伦敦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高顶礼帽,黑色的,帽檐上有一圈暗银色的纹路。那双从帽檐下露出的手,戴着白色的手套,每一根手指都修长得过分。
面孔。不,没有面孔。在那个本该有五官的位置上,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迷雾。有时像是一张脸,有时像是无数张脸,有时——什么都不像。
“那么,先生。”祂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又像是在邀请什么,“变成这样,是否更有助于我们的交谈?”
埃里昂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那张没有面孔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祂在学。这个人——不,这个存在——在学人类的形态,在学人类的行为,在学如何与人交谈。祂学得很好,好到让人毛骨悚然。因为那件大衣太合身了,那个礼帽的角度太完美了,那双白手套太干净了。完美到虚假,真实到让人想吐。
但这不是最让人不安的。最让人不安的是,祂在学。一个神明,一个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一个从人类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古老意识——祂在学习如何像人。为什么?因为祂觉得有趣?因为祂在嘲弄?还是因为——祂需要?
纳垢是第二个变的。
变化的过程不像奸奇那样突然,那样戏剧性。祂是慢慢变的,像一个画面在缓缓褪色、重绘、上色。那团深绿色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云雾,一点一点地收缩,一点一点地凝固,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人形。
一个老者。胖胖的,慈祥的,穿着一件草绿色的长袍。那长袍的质地看起来像是羊毛,厚实,温暖,上面有些地方被磨得发亮。他的手很粗糙,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人的手。他的手指很短,很粗,指甲里似乎还嵌着泥土。
他的脸是圆的,双下巴,面色红润,像一个刚从田园里劳作归来的老农夫。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