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碎之舟
    亚空间风暴像一只布满褶皱与脓疮的巨手,死死攥着那艘残破不堪的旗舰,在无尽的混沌虚空中翻腾许久后,终于再也无法承受这具“猎物”的沉重,粗暴地将它从亚空间的褶皱里吐了出来。

    这不是导航者耗尽灵能计算出的优雅跃出,不是舰船脱离亚空间时该有的平稳衔接——那是一场近乎野蛮的呕吐,是撕裂般的抛掷,是某种承载了太多创伤与损耗的存在,在极限边缘被迫松开的紧握。旗舰如同被狂风卷碎的枯叶,又似被海浪拍上岸的破木板,在实宇宙的冷寂中疯狂翻滚、旋转,舰体外壳与虚空摩擦产生刺眼的橘红色火光,无数破损的舱段迸射出细碎的火花,如同濒死者最后的抽搐,最终重重稳住身形,悬浮在漆黑无垠的星海之中,周身萦绕着尚未散尽的亚空间残留浊雾。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舰船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战斗前那种急促、尖锐、催人紧绷的节奏,只有一种拖长的、低沉的、如同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的呜咽,在空旷破败的舱室里反复回荡,撞在破损的墙壁上,溅起细碎的回响。红色的警示灯光在走廊中昏沉闪烁,忽明忽暗,照亮了那些布满弹痕、裂纹交错的合金墙壁,照亮了断裂后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管线,也照亮了那些被临时固定在担架上、浑身是伤的阿斯塔特战士——他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铠甲破碎,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绷带,在冰冷的金属担架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痕迹。

    卡修斯靠在指挥椅上,宽大的手掌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侧肋下,皮肉外翻,结痂的表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那是不久前与一头混沌恶魔近身缠斗时,被对方锋利的爪子硬生生划开的。伤口早已被药剂师紧急处理过,打了强效镇痛剂,涂抹了帝国标配的万灵药,还密密麻麻缝了十七针,粗韧的缝线将裂开的皮肉勉强缝合在一起。但那些措施,仅仅是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勉强活着,却无法真正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那痛感如同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游走、灼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那种深入肌理的痒、麻,那种身体细胞在全力修复、一点点将破碎的皮肉拼合回去的触感,既让他感到庆幸,又让他抓狂不已。他宁愿伤口能立刻愈合,恢复如初,也宁愿伤口彻底溃烂,干脆利落,而不是这样慢吞吞地、磨磨蹭蹭地,像一只蜗牛在爬,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自己此刻有多脆弱,有多无力。

    卡修斯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腔的起伏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却强忍着没有皱眉。一下,两下,三下,冰冷的舰内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与戾气。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的疲惫被一丝坚定取代,他撑着指挥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感。

    “报告。”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副官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倦意——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数据板,屏幕已经碎裂了一半,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却还能勉强显示模糊的数据。副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因为他天生冷静,而是因为连日的战斗、逃亡与疲惫,已经让他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做出一个简单的表情都觉得费力。

    “大人,我们已成功脱离亚空间。”副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前坐标未知,星图系统严重受损,无法校准。另外……导航者,已经牺牲了。”

    卡修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就知道导航者活不成了。那是在亚空间风暴最猛烈、舰船即将被混沌浊流撕碎的那一刻,导航者主动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灵能,以自身的精神为引,强行撕裂了亚空间的紊乱气流,为舰船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逃生通道。而代价,就是他的灵能彻底枯竭,脑子被狂暴的亚空间能量融化——这不是比喻,是赤裸裸的现实。当卡修斯挣扎着赶到导航室时,那个坚守岗位的导航者,头颅已经变成了一团浑浊的浆糊,粘稠的液体顺着座椅流下,只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凝视着亚空间深处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又像是在回望自己未尽的使命。

    “还有多少人活着?”卡修斯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残破的仪器,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副官低头,目光落在数据板破碎的屏幕上,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沉重:“复仇之子,一千五百人;怀言者,一千五百人;钢铁勇士,两千人,其中大部分是技术军士,负责舰船维修与装备养护;帝国之拳,一千人;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各一百人,总计两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总计六千名阿斯塔特。其中,有将近两千人……受了重伤,是那种必须进入无畏机甲石棺,才能勉强维持生命的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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