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牺牲:全向广播
走向那个不可逆转的终点。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灵能者忽然开口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瘦削,苍白,眼眶深陷,是那种长期灵能透支留下的痕迹。他的星语厅长袍上还缝着一条褪色的袖章,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一个星界军的臂章,上面绣着军团编号和一句座右铭。

    

    他的父亲是一名星界军军官,在一场大规模战役中牺牲了。他的母亲是白衣先驱的医疗者,也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他们是同一天死的,相隔不到一个小时。他父亲死的时候,还在对他的士兵喊“不要退”。他母亲死的时候,正在给一个重伤员包扎,炮弹落在她身边三米的地方。

    

    那个年轻人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父母留下的长袍和臂章,替他们继续活着。

    

    “我父亲常说一句话。”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厅安静下来。

    

    “马革裹尸,尚为荣耀;魂归皇座,甚是光荣。”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句话的重量。然后他改了几个字,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马革裹尸,尚为荣耀;魂归星海,亦是归宿。”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壁画,看着那些干裂的颜料,看着那些剥落的碎片。

    

    “父亲,母亲,你们看着。你们的儿子,今天也要走了。”

    

    他走向那个圆圈。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但他走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他父亲教他的那样——军人的步伐,不能乱。

    

    他走进圆圈,站好,闭上眼睛。

    

    圆圈越来越大了。几十人,上百人,几百人。他们手牵着手,像一条锁链,像一道堤坝,像一座由血肉和灵魂筑成的城墙。他们的灵能开始流动,从每一个人身上流出,汇入那条看不见的河流。

    

    起初很慢,像小溪在山涧中流淌,叮叮咚咚,温柔而安静。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山洪暴发,像江河决堤,像大海在怒吼。那些灵能汇聚在一起,变成一道光,一道凡人肉眼看不见、但灵魂能感知到的光。那光从大厅中升起,穿过穹顶,穿过云层,穿过风暴,向银河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多恩站在圈外,看着他们。他的灵能也在流动,不是参与,是引导。他用自己的意志,把那些散乱的能量汇集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同一种意志。

    

    他的脸还是像石头一样,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石头,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石头、但其实不是的那部分。

    

    灵能者们开始倒下。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个年长的灵能者。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手还牵着旁边的人,但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灵魂消散了。他走得很安静,像一盏灯被风吹灭。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是——不在。

    

    第二个倒下的,是那个年轻的新手。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但他的脸上,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平静。像他父亲在战场上冲锋时的那种平静,像他母亲在炮弹落下时继续包扎伤员的那种平静。他在死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怕。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二十个。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飘落。他们的身体还站着,手还牵着,但他们的灵魂已经飞走了,飞向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变成那道广播的一部分。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远。它穿过了亚空间风暴,穿过了那些尖叫的恶魔,穿过了那些扭曲的时空褶皱。它像一柄剑,刺穿了黑暗,刺穿了疯狂,刺穿了混沌诸神编织的网。

    

    多恩站在圈外,把自己的意志注入那道河流。他的额头在出汗,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燃烧。他从来不知道灵能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是力量,是代价。每用一分,就要付出一分。而今天,他要付出的,是几百条人命。

    

    那个年轻人还在站着。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烛火。他的皮肤在发烫,烫得冒烟。他的眼睛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长袍上,滴在他父亲留下的臂章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不是那句“马革裹尸”,是另一句,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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