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暂停退伍。那些已经在退役文件上签了字、已经订好了回家的船票、已经在幻想退休生活的老家伙们,被从港口追回来,被从家里拽出来,被从酒馆里拎出来。他们骂骂咧咧地穿上军装,骂骂咧咧地拿起配枪,骂骂咧咧地站到队列前。但当他们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稚嫩的、还没有被战争摧残过的面孔,他们闭上了嘴。他们知道,这些年轻人需要他们。
士兵们暂停晋升。那些已经达到晋升标准、已经在等待新的肩章、已经在幻想更高位置的人,被告知:现在不是晋升的时候。你们的位置还是你们的,你们的军衔还是你们的,但你们得再打几仗。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战争不在乎你是谁。战争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杀敌,能不能守住那条线。
新兵的训练在加速。那些刚刚植入基因种子、还在适应新身体的新兵们,被从训练营直接拉到了前线。他们没有经历过完整的训练,没有学习过所有的战术,没有摸过所有的武器。但他们有一样东西——年轻。他们恢复得快,学得快,死得也快。教官们在他们耳边吼:“活下来,你们就是老兵。死了,你们就是烈士。没有第三种选择。”
那些没有全套动力甲的新兵,被分配了简化版的甲胄——只有胸甲、肩甲和头盔,其他部位用防弹布料代替。那些甲胄看起来简陋,但至少能挡住流弹和弹片。技术军士们拍着胸脯保证:“够用了,只要不被直接命中,死不了。”新兵们互相看看,没人相信,但没人说话。因为说也没用。
原铸化手术在同步进行。
所有精锐老兵都被送进了手术室。那些跟随基里曼征战了几十年、身上带着无数伤疤、每一个细胞都浸透着战斗记忆的老家伙们,躺在手术台上,闭上眼睛,等着那道光。
万灵药改变了这一切。在没有万灵药的年代,原铸化手术是一场豪赌。你会活下来,变得更强大;或者你会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中间地带。现在,有了万灵药,成功率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到九十。死亡率降到了百分之一到二。这不是奇迹,这是科学。是塞拉芬·科尔多瓦和艾洛希雅·魅洛莎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成果。是他们从帝皇的血中提取出的、能够改写阿斯塔特命运的灵丹妙药。
手术室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冷白色的,像冬天的阳光。老兵们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的甲胄被卸下,露出那些被动力甲包裹了数十年的皮肤——苍白,布满伤疤,有的地方还有老茧。药剂师们在他们耳边轻声说:“放松,很快就好。”他们闭上眼睛,感受着麻醉剂流入血管的冰凉。然后他们睡着了。
在梦中,他们看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当他们醒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变了。更高,更壮,更快。他们的肌肉纤维被重新编织,骨骼密度提升,神经系统被优化。他们能感觉到空气在皮肤上的流动,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心跳声,能闻到走廊尽头的消毒水味道。他们的力量翻倍了,速度翻倍了,反应翻倍了。他们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他们是更强的自己。
但也有失败的。百分之一到二的死亡率,听起来不高,但当那个人是你身边的人的时候,那数字就没有意义了。一个连长,服役了一百二十年,身上的伤疤比任何勋章都多。他走进手术室的时候还在笑,对药剂师说:“别把我弄死了,我还欠着酒钱。”药剂师笑了。然后他再也没有醒来。他的酒钱,永远还不上了。
他的兄弟们站在手术室外面,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流泪。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等药剂师出来,告诉他们那个他们已经知道的结果。然后他们转身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战斗。因为那是他想要的。如果他还能说话,他一定会说:“别管我,去杀敌。”
记忆灌输在同步进行。
所有新老士兵——从刚完成基因植入的新兵,到服役了上百年的老兵——都要接受记忆灌输。那些记忆不是他们的,是他们的前辈的。是那些从统一战争时期就开始战斗、在大远征中征服了无数世界、在每一场战役中都留下了血与火的印记的老兵们的记忆。
那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里面存储着第十三军团——不,复仇之子——自从帝皇亲手创建他们以来的所有战斗经验。每一场战役,每一次冲锋,每一发子弹,每一刀。那些记忆被提取出来,编码,压缩,然后灌输进新兵们的大脑。
灌输的过程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