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亚空间风暴，不是那种会让航行变得困难、让导航者头疼几天的风暴。这是一场席卷全银河的、前所未有的、几乎是意识性的风暴。它像一只巨大的手，从亚空间的深处伸出来，攥住了整个银河，然后用力一握。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没有那些星语厅惯常通报的“亚空间活动增强”的信号。前一秒，银河还在正常运转——舰船在亚空间中航行，通讯在星语厅之间传递，原体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处理着各自的事务。下一秒，一切都崩塌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星语厅。泰拉星语厅的主灵能者正在例行接收来自银河各处的通讯，他的意识在亚空间中飘荡，像一只伸向远方的触手。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向他涌来。他试图收回意识，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力量撞上了他的灵魂，像一堵倒塌的墙砸在一个站着的人身上。
他倒下了。七窍流血，眼睛翻白，嘴里涌出泡沫。他的助手冲过来，试图用灵能稳定他的状态，但那股力量已经渗透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他在几秒钟内就死了，死状扭曲，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表情。
同样的场景在泰拉星语厅的每一个房间里同时上演。那些正在通讯中的灵能者，那些正在待命的灵能者，那些正在休息的灵能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冲击。不是所有的都会死，但活下来的那些，也已经无法再工作了。他们的灵能被撕裂，他们的意识被击碎，他们的灵魂被那场风暴侵蚀得千疮百孔。
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灾难正在发生。那些正在亚空间中航行的舰船，有的被撕成碎片，船体和灵魂一起消散在虚空中。有的被抛入未知的维度，永远迷失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有的侥幸逃了出来，但导航者已经死了，船员们被困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些正在地面上的军团，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通讯阵列只能收到刺耳的杂音，那些杂音中偶尔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无法辨认的话语，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叫，但声音被风吹散了。灵能者们试图向外发送信息，但他们的意识刚离开身体就被风暴吞噬了，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
全银河，所有的军团，所有的战团，所有的舰队——全部失联。
泰拉，皇宫，通讯室。
马卡多站在通讯阵列前，看着那些熄灭的信号灯，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见证过人类最辉煌的时代，也见证过人类最黑暗的时代。他见过纷争时代各个世界之间的隔绝，见过人类在黑暗中摸索的绝望。但那时候，至少还有飞船，至少还有航行，至少还有可能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
现在，连航行都做不到了。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灵能向外延伸，试图穿透那层风暴。那感觉像是把一根针扎进一堵铁墙——不是不能，是太疼了。风暴在撕扯他的意识，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衣服，想把他拖进深渊。他坚持了几秒钟，然后不得不退回来。
他感受到的只有混乱，只有疯狂，只有那种让人想要尖叫的虚无。
“吾主。”他用灵能传音，声音很轻，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稳下面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我们被切断了。全部。”
帝皇的声音从王座室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马卡多很少听到的东西——警惕。
“我知道。”
“是混沌？”
“是奸奇。”
马卡多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是奸奇。只有那个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只有那个疯子才有能力做出这种事。其他三个邪神——恐虐喜欢直接，纳垢喜欢持久，色孽喜欢精致——它们都不是这种风格的。只有奸奇，那个万变之主，命运的编织者，喜欢这种复杂的、迂回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计划。
但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切断整个银河的通讯？为什么要让所有军团陷入孤立？切断通讯不能让泰拉沦陷，不能让帝国崩溃，不能杀死任何一个原体。它只能做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非。
“他要动手了。”马卡多说。
帝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