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唱得很好。”他说。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骗人。”
“不骗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再唱一首。”
她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声音哑了,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问他问题。很多问题。像所有孩子一样,她有无穷无尽的问题。她不知道什么是“不该问的”,不知道什么是“大人的事”,不知道有些问题会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只是想知道。
“李维叔叔,你的棍子真的是武器吗?”她看着他那根棍子——其实是一柄剑,一柄曾经可以斩断一切的剑,现在被封印着,缩小着,变成一根不起眼的铁棍。但他拿着它的样子不一样,她看出来了。
他想了想,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她歪着头,“武器可以保护人啊。”
“保护不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谁都保护不了。”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可是你保护我了。”
他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坐在那里,坏人就不敢来了。”她说的“那天晚上”,是他们相遇的第一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但他坐在那里,那些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就闭上了。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人惹不起。
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害怕。
“你保护我了。”她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忽然问:“李维叔叔,你的眼睛怎么了?”
“蒙上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看。”
她想了想,说:“是因为看到了不好的东西吗?”
“……对。”
“那你为什么不看好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
她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一根针,一点一点地往他心口扎。但她不知道她在扎,她只是想知道。
“李维叔叔,你是不是很厉害?”
“不厉害。”
“骗人。”她认真地说,“你走路的样子,拿棍子的样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一定很厉害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曾经是。”
“那为什么现在不了?”
“因为惩罚。”
她愣了一下。“惩罚?谁罚你?”
“自己。”
她不明白。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说:“自己做错事了,要自己罚自己吗?”
“对。”
“那你做错了什么?”
“我……来晚了。”
她听不懂。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李维叔叔,惩罚什么时候结束呢?”
他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什么时候结束?也许永远不会。也许等他能忘记那个男孩的脸,忘记那个女孩的名字,忘记那些他救不了的人。但那种事,忘得掉吗?
“我不知道。”他说,“会很久很久。也许永远。”
她低下头,走了几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黑布遮住的脸,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问:
“那惩罚结束以后呢?你的力量会回来吗?你的眼睛会好吗?你是不是又可以像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帮别人了?”
他站在那里,棍子撑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