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勇士的军械库，从来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地方。
没有帝皇之子那种将武器视为艺术品去雕琢的癖好，没有圣血天使那种在盔甲上镶嵌金饰的传统，更没有极限战士那种把每一件装备都擦得锃亮、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强迫症。这里只有铁，只有钢，只有那些被反复使用、反复修补、在无数次攻坚中被打烂又重铸的战争工具。墙壁是灰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天花板也是灰色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汗液混合的气味——这种气味在别的军团会被视为失职，在钢铁勇士，它是“效率”的味道。
佩图拉博喜欢这种味道。它让他想起奥林匹亚的锻炉，想起那些在铁砧上被反复捶打的金属，想起它们最终成形时那一声清脆的鸣响。
佩图拉博、费鲁斯·马努斯和马格努斯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月。
他们研究的主题是铁人。但在铁人的间隙，佩图拉博一直在做另一件事——一件他真正想做的事。他桌面上堆满了设计图纸，那些图纸上画的不是铁人，不是武器，不是任何与战争有关的东西。那是一栋建筑，一栋他梦想中的建筑。有穹顶，有立柱，有宽阔的走廊和明亮的窗户，有花园和水池，有所有那些在大远征中从未见过的东西。他把它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完美。
费鲁斯走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在画你的房子？”
佩图拉博没有抬头：“不是房子。是图书馆。”
“图书馆？”
“一个所有人都能来的图书馆。”佩图拉博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线条，“不需要身份，不需要地位，不需要有钱。谁都能来，谁都能看书，谁都能学习。”
费鲁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有那一天的。”
佩图拉博苦笑了一下：“也许吧。但现在，我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收起图纸，从桌下拿出另一叠文件。那是他近一年来的主要工作——一套全新的动力甲手部伺服机构。费鲁斯凑过来看，只看了几眼就皱起眉头。
“你在改整个力传导结构？”
佩图拉博点点头：“跳帮盾太重了。普通动力甲的手臂伺服机构撑不住，不是力量不够，是力传导路径有问题。所有压力都集中在肩关节和肘关节的几个点上，短时间没问题，长时间机动就会过热、卡死，甚至断裂。我要做的是把压力分散开，让整个手臂——不，让整个上半身都参与承力。”
费鲁斯看着图纸，若有所思：“所以你把力传导路径改到背甲和胸甲上去了？”
“对。肩关节只负责转向，承力交给胸甲的龙骨结构。肘关节只负责角度，承力交给前臂的环形骨架。手腕只负责操控，承力交给盾柄的锁扣装置。”佩图拉博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你看，这样力就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从盾牌到手腕锁扣，到前臂环形骨架，到肘关节的辅助支撑，到上臂的力传导杆，最后到胸甲龙骨和背甲承力板。整条路径上没有一个点是单独承受全部压力的，每个点都只承担一部分，合起来就能撑住那面盾。”
费鲁斯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不是简单的伺服机构改造。这是把上半身的动力甲结构重新设计了一遍。”
佩图拉博点头：“但框架没变。胸甲还是那块胸甲，背甲还是那块背甲，只是里面的力传导结构改了。不需要重新铸造，不需要换动力背包，不需要动任何核心系统。直接在现有装甲的基础上加装这套系统就行。”
费鲁斯拿起图纸，一张一张地看。那套系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又出奇地简洁。没有多余的零件，没有冗余的设计，每一条力传导路径都是最短的，每一个承力点都是最合理的。
“你花了多长时间？”费鲁斯问。
佩图拉博想了想：“断断续续一年吧。铁人项目间隙做的。”
费鲁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想做点别的？铁人，武器，装甲……你永远在做这些东西。”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做的事，现在做不了。”
“什么事？”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图书馆的图纸又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收回去。
“先把这个做完。”他说，“这个做完了，我的儿子们能少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