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舷窗外的银河。恒星的光芒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星云在远处缓缓旋转,无数光点构成那条横跨天际的光带——人类称之为银河之路,导航者称它为回家的坐标,而他此刻只想看着它,记住它。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飞船的自动导航系统早已设定好航线,终点是一颗编号为诺瓦-17的巢都世界。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不在任何主要航道上,不属于任何战略要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千千万万个巢都世界中的一个。上层巢都住着富人和贵族,中层巢都住着工人和小商人,下层巢都住着那些被遗忘的人。
他选择那里,正是因为它的普通。
没有人会去诺瓦-17找一个失踪的原体。
他站起来,走到舰桥中央。
这艘船很小,只有三个舱室——驾驶舱,生活舱,货舱。它是他三个月前从一个走私贩手里买来的,用的是一笔不起眼的钱,经过七次转手,绝对追查不到源头。船上的所有登记信息都是伪造的,那些伪造文件出自雷古勒斯·诺克斯之手,完美到连机械教的自动审查系统都查不出问题。
他站在生活舱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米五的身高,墨绿色的战斗服勉强裹住他庞大的身躯。那张脸——那张让无数人仰望的脸,那张和帝皇有几分相似的脸,那张被风暴戟卫的战士们称为“父亲”的脸——此刻正看着他。
埃里昂伸出手,触摸镜面。
冰冷。
他闭上眼睛。
灵能开始流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条温暖的河流从灵魂深处涌出,漫过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不是撕裂,不是重组,而是像水一样流动,像泥一样塑形。
骨骼在轻微地咔咔作响。那是压缩,是重塑,是把他这三米五的身躯硬生生缩到一米八五。每一根骨头都在适应新的形态,每一块肌肉都在寻找新的附着点。疼痛是存在的,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痛,而是深沉的、弥漫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
皮肤在拉伸。不是真的拉伸,是重新排列。毛孔缩小,汗毛变粗,肤色微微加深。那些战斗留下的疤痕在消失——不是真的消失,是被灵能隐藏,沉入更深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中。
那张脸正在变化。轮廓在变,线条在变,眉骨在降,下颌在收。高挺的鼻梁还在,但不再是那种过于完美的直,而是带了一点轻微的弧度。眼睛的颜色从琥珀金变成深褐色——那是凡人最常见的颜色,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颜色。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
依然英俊。这是灵能无法改变的——一个原体的本质,他的灵魂,他的基因,注定了他不会是丑陋的。但那是一种凡人的英俊,一种普通的、不会引人注目的英俊。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看起来三十多岁,像是一个见过世面、经历过风浪的人——也许是雇佣兵,也许是退伍军官,也许是某个星际商人的保镖。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裂空戟,曾经斩杀过混沌大魔,曾经在伊斯塔万五号星上和兄弟们一起立下血誓。现在那双手变小了,变细了,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强壮凡人的手没什么区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能在指尖流动,像第二条神经。
伪装成功。
他走到货舱,打开那个隐藏的暗格。
动力甲“风暴之痕”静静地躺在里面。墨绿色的陶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胸口的帝国天鹰被仔细地遮盖起来,那柄裂空戟的缩小版就放在甲胄旁边——一柄适合凡人使用的长剑,剑身依旧银白,剑柄依旧刻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只是那足以撕裂恶魔的力量被封印了九成。
他伸出手,抚摸那冰冷的金属。
这身甲胄跟随了他三百年。从卡里隆的铁脊部族,到大远征的无数战场,到伊斯塔万五号星的废墟。它见证过他的荣耀,也见证过他的孤独。它挡过无数子弹,承受过无数攻击,保护着他走过无数生死边缘。他没有带佩图拉伯给他的装甲,那个太厚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