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简朴到近乎简陋的房间——四面石墙,一扇小窗,一张跪凳,墙上挂着一幅粗糙的帝皇圣像。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复的仪式用具,只有一盏长明灯,在帝皇的圣像前静静燃烧。
三百年来,珞珈每天都会在这里度过两个小时。不是为了祈祷——他早已不再把帝皇当作神来祈祷——而是为了沉思。沉思帝皇之道,沉思人类的意义,沉思他和他兄弟们走过的每一步路。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想埃里昂。
那个人,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改变了他一生的人。三百年前,在科尔奇斯,当他还沉浸在《圣言录》的狂热中时,埃里昂来了。他没有带军队,没有用武力,只是和他进行了三天三夜的辩论。在那三天里,埃里昂用最温和的方式,拆解了他所有的执念,又用最坚定的方式,帮他重建了真正的信仰。
不是对神明的崇拜,是对理想的追求。不是对力量的跪拜,是对真理的渴望。不是盲目的服从,是清醒的选择。
珞珈永远记得埃里昂最后说的话:“帝皇不是神,洛迦。他是人。他是人类最伟大的人。他不需要你跪拜,他需要你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完这条路。”
从那以后,珞珈再也没有跪过任何人。
包括帝皇。
他站着。站得笔直。用自己的双脚,走自己的路。但那条路的方向,永远是埃里昂指引的方向。
敲门声再次响起,更急了一些。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副官,一个叫科尔万的怀言者老兵。他的脸色不对——那种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死亡的人,才会有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的、微妙的脸色变化。
“大人,”他说,“泰拉传来消息。”
珞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埃里昂原体……失踪了。”
那一刻,珞珈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碎了,是断了。像一根绷紧了三百年的弦,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彻底地扯断。
“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在银河边缘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亚空间乱流。他的战舰,他的卫队,他的一切……都消失了。星语厅最后一次接收到他的信号,是五天前。之后,什么都没有。”
珞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和的、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正在变化。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信仰被撼动时的反应。
三百年来,他把自己从一个狂热的宗教信徒,变成了一个理性的信仰者。他不再相信神明,但他相信人类。他不再跪拜帝皇,但他追随帝皇。他不再用火焰和刀剑传播信仰,但他用言语和行动守护信仰。
而这一切的根基,是埃里昂。
是埃里昂告诉他,信仰不是盲从,是选择。是埃里昂告诉他,真理不在天上,在人间。是埃里昂告诉他,他不需要跪着活,他可以站着走。
现在,埃里昂消失了。
他的战舰,他的卫队,他的一切,都消失在亚空间乱流里。
亚空间。
混沌。
邪神。
珞珈的手握紧了。
那不是也得是。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没有召集他的军团,没有告诉他的副官,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他只是脱下他的动力甲,穿上他那件最朴素的黑色长袍,拿起那根比他还高的权杖——那根他在埃里昂的指导下亲手锻造的权杖,那根见证了他从狂热到清醒、从跪拜到站立、从盲目到坚定的权杖。
然后他走了。
没有人拦他。不是因为不想拦,是因为不敢。
他的副官看见他从祈祷室里走出来,想上前问什么,但只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