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裹着一件灰色的罩袍,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那罩袍很普通,和成千上万泰拉居民穿的那种没什么两样——粗糙的亚麻布,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过于高大的身形,也遮住了那张不属于凡人的脸。
没有人看他。泰拉的人见过太多奇怪的东西。穿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浑身散发着机油味的机械神甫,行色匆匆的星语者,还有那些永远昂着头的禁军。一个穿着灰袍的巨人?不算什么。
但埃里昂喜欢这样。
他喜欢混在人群里,听那些凡人说话。抱怨物价太高的主妇,吹嘘自己儿子考上星界军的父亲,讨价还价的商贩,还有那些蹲在墙角下棋的老头。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笑声,他们的争吵,都让他觉得——真实。
这是他没有的。
他从一个老头手里买了一块烤饼。那是用劣质面粉做的,又硬又干,但那个老头笑着递给他,说“趁热吃,小伙子”。小伙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叫过了。他接过饼,咬了一口。那味道不怎么样,但他慢慢嚼着,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拉扯。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他的灵魂,一下,一下,很轻,但确确实实地存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三个月?半年?他记不清了。一开始只是偶尔,现在越来越频繁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灵魂——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正在被抽离。不是被谁抽走,不是被混沌捕获,也不是被帝皇收回。只是……消散。像水滴落进沙漠,像雾气遇见太阳。一点一点,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年?五年?十年?对于原体来说,这点时间太短了。但对于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也许已经够长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饼,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走累了,他在一个广场边坐下。太阳正在落山,金色的光照在那座巨大的帝皇雕像上,让那冷冰冰的石像看起来多了一点温度。
他看着那雕像,想着那个人。
他骂过他。骂他是独裁者,是暴君,是愚蠢的父亲。那些话都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但他也知道,那个人有他的苦衷。四万年。谁能想象四万年是什么概念?谁能承受四万年的孤独?谁能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一个个死去,一次又一次,然后还保持完整的人性?
他不能。帝皇也不能。
所以他只能变成那样。冷漠,疏离,高高在上。不是因为想当神,是因为如果不那样,他早就疯了。
埃里昂站起来,继续走。
天黑了,他回到软禁他的地方。那是一座小院,不大,但很安静。门口有禁军守着,但从不打扰他。他可以自由进出,只是不能离开泰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需要睡多久才能恢复精力?他不知道。但最近,他睡得越来越多了。从原来的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今天,他可能得睡一个半个小时。
这对于原体来说,是不正常的。
但没有人发现。或者说,没有人能发现。荣誉卫队检查过他的身体,智库检查过他的灵能,机械神甫检查过他的基因。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正在消散的灵魂,是无法被检测到的。
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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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禁军来了。
“原体大人,帝皇召见。”
埃里昂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禁军。那个战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所有禁军一样。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恭敬,还是别的什么?埃里昂分辨不出来。
他不想去。他真的不想去。每一次去见那个人,都像把伤口重新撕开一次。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该骂的都骂过了,该说的都说过了。
但不去的话,事情会更多。禁军会每天来,马卡多会写信,说不定荷鲁斯也会被惊动。然后一切都变得更麻烦。
他站起来,披上罩袍。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