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清了清嗓子:“痞老板。”
佩图拉博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旁边指了指:
“啊,兄弟,你来了。坐吧,我现在没什么空,就不帮你倒茶了。”
埃里昂愣住了。
坐?
佩图拉博让他坐?
那个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坐下的佩图拉博?那个永远站着、永远紧绷、永远面无表情的钢铁之主?那个被鲁斯称为“铁疙瘩”的佩图拉博?
他看了看四周,确实有几把椅子——准确说,是几个铁箱子,上面垫了一层破布。显然是临时充当座椅用的。
埃里昂正想坐下,佩图拉博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埃里昂从未听过的那种东西。
“如果你更喜欢喝酒的话,应该去找鲁斯,而不是我。”
埃里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佩图拉博的后背。
那后背还是那样宽厚,那样笔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刚才那句话——那句话里分明有一种……幽默?调侃?
佩图拉博在开玩笑?
那个永远板着脸、永远一本正经、永远让别人闭嘴的佩图拉博,在开玩笑?
埃里昂愣了三秒。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巨大的工坊里回荡,惊得几只机械臂都停了一下。埃里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箱上,笑得前仰后合:
“痞老板!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佩图拉博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方正,刚硬,面无表情,像是用钢铁浇筑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那不是光,也不是泪,只是某种……温度。
“变了?”他说,声音依旧低沉,“也许吧。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想开一些。”
埃里昂的笑容收敛了。
他知道佩图拉博说的是什么。
那些死去的亲人。那个被他恨了半辈子、又在最后一刻选择原谅的养父。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姐姐。他们死在同一天,同一刻,同一个房间里。一个被杀,一个杀人——被附身的养父亲手杀死了姐姐,然后在清醒后自杀。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但那种痛,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埃里昂站起来,走到佩图拉博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块STC模板。
“研究得怎么样?”
佩图拉博摇头:“碎片太多。核心逻辑缺失。可能需要几年才能拼凑出有用的东西。”
他指了指模板上那些完整的模块:“这几个模块倒是完整的,但不知道它们的功能。可能是能源系统,可能是武器系统,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如果那可以叫笑的话:
“也可能是个烤面包机。”(由于STC的丢失,机械教已经造不出烤面包机了)
埃里昂又愣住了。
烤面包机?
佩图拉博又在开玩笑?
他转头看着佩图拉博的侧脸,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那几道细纹,似乎比平时舒展了一些。
“痞老板,”埃里昂说,“你真的变了。”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研究那块模板,偶尔用镊子拨动一下元件。
沉默了一会儿,埃里昂开口了。
“痞老板,我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佩图拉博的手没有停:“说。”
“关于十一抽杀。”
佩图拉博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埃里昂。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消失了,变回了那种钢铁般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