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如山般的报告。这些报告来自帝国军务部、各军团后勤处、以及凡人世界的总督府。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暮，一动不动。
卡利昂·沃坦站在门口，已经来了三次，每次都想提醒原体该休息了，但每次看见那个沉默的背影，又默默退了出去。
埃里昂在看什么？
他在看数据。
这是他成为原体后养成的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系统性地翻阅各军团与凡人世界的合作报告。不是为了找问题，只是为了“看看”。他来自一个相信数据的时代，数据不会说谎，数据会告诉你那些被忽略的真相。
今天的数据，让他后背发凉。
第一份报告来自午夜领主控制的一个采矿世界。报告很简短，只有三页，但附了一张长长的表格——征召劳工的死亡名单。
埃里昂数了数。
三年间，这个世界为午夜领主提供了四万七千名劳工。他们被征召去修建堡垒、挖掘战壕、搬运弹药。三年后，活着回来的，两万九千。
死亡率：38%。
表格最后有一行备注，用标准的小号字体打印着：“消耗品补充及时，不影响后续作战。”
消耗品。
埃里昂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他又翻开第二份报告。这是同一个世界的“治安评估报告”。凡人死亡率比帝国平均水平高37%，暴动次数是平均值的六倍，每一次暴动后，午夜领主的处理方式都是——处决所有参与者，然后从周围村庄随机抽取同样数量的人“补足人口”。
随机处决。
“威慑是维持秩序的唯一手段。”报告最后引用了某位午夜领主连长的原话，“恐惧是最好的管理者。”
埃里昂把这份报告放到一边，拿起第三份。
钢铁勇士。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这份报告比午夜领主的更厚。钢铁勇士做事一向严谨，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每一次事件都有详细记录。埃里昂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脸色越沉。
钢铁勇士驻守的一个工业世界，五年间暴动了十七次。平均每年三次以上。每一次暴动的原因都很简单——劳动强度太大，粮食配给太少，监工随意殴打致死。
每一次暴动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镇压，然后执行“十一抽杀”。
埃里昂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重新读了一遍那段描述。
“十一抽杀：在暴动发生后，将暴动区域的所有凡人居民集中，每十人为一组，随机抽取一人处决。处决方式为公开斩首，尸体悬挂示众七日。此做法旨在恢复秩序并威慑潜在的反抗者。”
他数了数。
十七次暴动，十七次十一抽杀。累计处决人数：一万四千人。
一万四千个凡人，因为“恢复秩序”这四个字，被随机抽出来杀了。
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很潦草，但埃里昂认出来了——那是佩图拉博的笔迹：
“暴动频率下降至年均两次，效果符合预期。”
符合预期。
埃里昂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又拿起第四份报告。暗黑天使。
这份报告是空的。
不是真的空，是那种“什么都写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写”的空。报告里全是套话——治安良好、秩序井然、军民关系和谐——但没有一个具体数字，没有一份伤亡名单，没有一次事件记录。
埃里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暗黑天使控制的那些世界，对外完全封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进去调查，没有任何数据流出。只有零星的传言，从那些偶尔逃出来的凡人嘴里流出——关于秘密审讯，关于人口失踪，关于那些永远消失的人。
他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