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粮食问题。多了二百张嘴,农庄的存粮撑不了多久。老犁每天盯着粮仓,算着人头,眉头皱成疙瘩。
他找埃克说这事。埃克说:“你觉得该怎么办?”
老犁想了想:“得省着吃。还得种地。”
埃克点头。
老犁回去,把每天的口粮减了一点点,把能种的地全种上。新来的人里有人当过农民,有人没当过,但都得下地。老犁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兵,在这里就得干活。
没有人反抗。因为他们知道,不干活就没饭吃。
第三是医疗问题。溃兵里有个医官,叫维奥拉,三十来岁的女人,留着短发,眼神锐利。她带来的医疗包里有绷带、止血剂、消毒剂,还有一盒镇痛药。她找到埃克,要求一个地方做医疗站。
埃克指着谷仓旁边一间废弃的屋子:“那个,自己收拾。”
维奥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带着几个人,把屋子清理出来,搭了几张简易的床铺,开始接收伤员和病人。
农庄里再一次有了真正的医疗。
埃克依然是那个沉默的存在。他坐在谷仓门口,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老犁管理,看着石墩指挥,看着维奥拉救人,看着那些新来的人融入农庄。
有人问他:“大人,您怎么什么都不管?”
他说:“他们管得好。”
有人问他:“大人,您怕不怕邪教徒来?”
他说:“会来。但他们会挡。”
有人问他:“大人,您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议事堂——这是农奴们对谷仓的新称呼——的墙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最先发现的是一个早起的老妇人。她看见墙上刻着一些图案,粗糙,歪斜,但能看出来是什么。第一幅画上是一个黑影,举着一根棍子之类的东西,面前躺着一个矮小的人。她看了很久,认出那是管事被杀的场面。
她叫来其他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有人认出了第二幅:黑影在农庄门口,面前躺着几个邪教徒。第三幅:黑影站在一堆四臂怪物中间。第四幅:黑影蹲着,和一群孩子拉钩。
没有人知道是谁刻的。也许是某个擅长木雕的老人,也许是某个有美术天赋的年轻人,也许只是某个农奴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心里装不下的东西。
但他们看着那些画,眼睛里有光。
老犁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刻画,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恐惧,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看见的感觉。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希望,被刻在了墙上,被永远记住了。
埃克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些刻画面前,沉默着,一动不动。
老犁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看不见——兜帽遮着。
埃克伸出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刻痕。他的手指很大,指尖几乎盖住整个图案。他停在第四幅面前——那个和孩子们拉钩的黑影。
他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似乎要做什么——也许是擦掉,也许是破坏。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些农奴的眼睛。他们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但眼睛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手。那些眼睛里不是恐惧,是——
是感激。是希望。是“我们也可以”。
他的手慢慢放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他转身,走回谷仓门口,重新坐下。
那些刻画被保留下来了。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墙上刻东西。有的刻自己家的故事,有的刻农庄的变化,有的刻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墙慢慢被各种图案和文字填满,变成了一部活的历史。
有人开始叫埃克“黑袍使者”。
不是神,是使者。不是来统治他们的,是来传递某种东西的。传递什么?他们说不清。但那个词就这么传开了。
老犁来问埃克对这个称呼的看法。埃克沉默了一会儿,说:“随便。”
老犁说:“那农庄里的人叫您‘大人’,对外人说您是‘黑袍使者’?”
埃克点头。
于是就这么定了。
孩子们永远是农庄里最活跃的一群人。
他们在议事堂前的空地上跑来跑去,玩着一种新发明的游戏。一个人扮演“黑袍使者”,手里拿着木棍,另外几个人扮演“坏人”——邪教徒或者四臂怪物。然后“黑袍使者”挥舞木棍,把“坏人”全部打倒,救出其他人。
望总是扮演“黑袍使者”。
他拿着那把匕首——太大了,他只能双手抱着,像抱着一把剑——站在“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