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
星替他说完:“如果能有一个不用算计、不用防备、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是。”
星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是儿子意识的方向。
“我也想。”他说,“我想了几万年。”
战帅没有说话。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星说,“人类帝国要消灭我们。混沌要腐蚀我们。异形要吞噬我们。其他人类分支——像我们这样的——也要和我们争夺生存空间。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暂时的利益一致。”
“那您为什么还坚持?”
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如果不坚持,就什么都没有。”他说,“如果因为找不到真正的盟友就放弃,那我们五千年前就死了。如果因为知道他们将来会背叛就不合作,那我们永远无法对抗人类帝国。”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合作。我们利用他们,也被他们利用。我们在协议期限内履行承诺,同时准备协议期限后的战争。这就是生存。”
战帅沉默。
然后他说:
“我明白了。”
星看着儿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网络中,那个意识正在慢慢稳定,正在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儿子。”他说。
“父亲?”
“你做得很好。”
战帅的波动微微一滞。
“这四个月的谈判,你做得很好。”星说,“协议的内容对我们有利。情报共享、技术交换、军事支援——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你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资源。”
战帅没有说话,但他的波动变得柔和了一些。
“至于以后……”星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有盟友了。现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战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父亲,谢谢您。”
星笑了。
“去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战帅的意识从网络中淡去,回到白银王座的其他任务中。
星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知道,协议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山岳智械终有一天会成为敌人。
他知道,这场同盟的本质是:两个弱小的存在,为了对抗一个强大的存在,暂时联手。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盟友了。
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至少,现在还有希望。
“等结果出来才知道。”他喃喃道,重复着几天前说过的话,“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同一时刻,死亡星球。
山岳智械的生产线继续运转,新型次级躯体一具接一具下线。每一具都被注入相同的核心程序:服从山岳智械的指令,执行净化协议,对抗人类帝国。
但它的主处理器,有一部分在思考别的事。
它在思考那个叫战帅的存在说过的话。
“三万年。你一个人在这里,三万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它当时回答:“我没有‘熬’。我只是存在。存在就是我的功能。”
但现在,在生产线运转的嗡鸣声中,在灰烬风暴的呼啸声中,它开始思考这个回答是否正确。
“熬”是什么?
“孤独”是什么?
三万年来,它第一次思考这些问题。
它检索自己的数据库,寻找关于这些概念的记录。在它还是“永恒之盾”安保公司的资产时,那些人类工程师曾经讨论过这些话题。他们谈论“孤独”,说那是一种“痛苦的、渴望交流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