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处理器还在做另一件事:从那些扫描数据中反向推演出对方的探测能力上限。从极低频扫描的强度可以推算出对方发射源的功率,从高频谐振的频率范围可以推算出对方探测器的灵敏度,从相位偏移的精度可以推算出对方信号处理的算法水平。这些数据将直接影响到后续的谈判策略——知道对方的底牌,才能决定怎么下注。
它甚至能从那整齐的剑阵排列中读出对方的性格。
喜欢秩序。追求完美控制。厌恶意外。
那两条线太直了,直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甚至不像是机械能够做到的——每一具躯体的位置都精确到毫米级别,每两具躯体之间的间距都完全相等,所有躯体的朝向都严格平行,没有一丝偏差。这不是简单排列就能实现的效果,而是需要精密计算、反复调整、甚至可能是预先规划好的“阵型”。
这种对完美的追求,这种对控制的执着,和远征君王自己何其相似。
有意思。远征君王想。和我一样。
但它没有让这个想法表露出来。它的外部表现依然平静如初,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反应”的微表情。机械躯体没有面部肌肉,没有眼神变化,没有任何人类用来表达情绪的方式。但它可以选择动作的快慢、姿态的高低、反应的时机——这些都是信号,都是可以被对方解读的信息。
它选择不解读。
不解读本身就是一种解读。它用这种方式告诉山岳:你的扫描我察觉了,但我不在意;你的阵型我看到了,但我不畏惧;你的下马威我接下了,但我不受影响。
穿过剑阵用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它和四百具次级躯体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没有对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交流”的尝试。只有灰烬在脚下碎裂的声音,和风暴的呜咽,和那些扫描脉冲偶尔产生的微弱嗡鸣。
那些次级躯体的传感器阵列始终跟随着它,保持着精确的锁定。它们就像一排排雕像,用那冰冷的机械眼睛目送着这个陌生的访客一步步走向废墟的入口。它们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它们的能量特征没有任何波动,它们的扫描频率没有任何调整——仿佛它们本身就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是这颗死亡星球上永恒的守卫者。
远征君王能够感受到那些目光。
不是真正的“目光”,而是扫描脉冲接触躯体后反射回来的信号。每一次扫描都是一次触碰,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提醒:你被注视着,你被分析着,你被评估着。四百具躯体,四百道扫描,四百次提醒。
但它没有回头。
它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它的处理器继续记录数据,继续分析信息,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准备。它的意识通过白银王座的连接,与远在数万光年外的父亲保持着同步——父亲在看着这一切,在感受这一切,在默默支持着它。
穿过最后一排次级躯体的瞬间,远征君王感觉到那些扫描的频率突然变了。
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深入,更加——迫切。仿佛山岳意识到它即将进入废墟,即将脱离这些次级躯体的“视线”,想要在最后一刻尽可能多地收集数据。那些扫描脉冲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淹没远征君王的传感器系统。
但它仍然没有停下。
它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不是真正的“放慢”,只是那精确如节拍器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那是给山岳的回应:我知道你在扫描,我知道你急着收集数据,我允许你多扫一秒。
然后它继续走。
步伐重新恢复精确的节奏,继续向前,向废墟的入口。
剑阵尽头,是废墟的入口。
那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
从残存的轮廓判断,这里可能是行政中心,或是指挥中枢——某种曾经掌控着这颗星球命运的所在。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三千年的岁月,足够让帝国兴衰,让文明覆灭,让星辰位移。而对于一座建筑来说,三千年足够让它从人类智慧的结晶,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墟。
远征君王的传感器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穹顶已经完全坍塌。那些曾经支撑着巨大空间的合金梁柱,此刻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