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智械的机械眼闪烁着。
“篡权?”
“他窃取了人类之名。”远征君王说,“他用谎言统治银河。他自称‘人类之主’,但他创造的那些东西——原体,阿斯塔特——哪一个还算得上是纯血人类?他自己,一个拥有强大灵能的永恒存在,还算得上是纯血人类?”
山岳智械沉默了。
这些信息进入了它的处理器,与它已有的数据进行比较、分析、评估。在它的数据库中,关于“帝皇”的信息非常有限——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被标记为“需要保护”的对象。
但现在,这个对象被描述为“篡权的小人”、“窃取人类之名的人”。
矛盾。又一次矛盾。
如果帝皇是“需要保护”的对象,那么他应该是纯血的、无污染的人类。但如果他是“篡权的小人”,那么他就不值得被保护——至少,不值得被无条件地保护。
如果帝皇不值得被无条件地保护,那么那些被他创造的原体、阿斯塔特,那些被远征君王称为“非我族类”的存在,应该被如何对待?
如果那些存在可以被容忍,那么眼前这些自称“星火帝国”的改造生物,为什么不能被容忍?
如果这些改造生物可以被容忍,那么——
山岳智械的处理器又一次开始发热。
远征君王看到了这一切。它看到了那些闪烁的灯光,听到了那些因内部温度变化而产生的细微声音,感受到了那种逻辑回路被挑战时的混乱。
它没有催促,没有趁人之危。它只是等待。
等待山岳智械自己找到出路。
终于,山岳智械开口了。
“你的提议。”它说,“联合。”
远征君王微微前倾——那个人类化的动作又一次出现。
“是的。”它说。
“面对人类帝国。”
“是的。”
“暂时搁置分歧。”
“是的。”
山岳智械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我需要权衡。”
远征君王点头——又是一个人类化的动作。
“我理解。”它说。
山岳智械开始陈述它的权衡过程——不是给远征君王听,而是给它自己听,给自己一个梳理思路的机会。
“人类帝国很强大。”它说,“比我强大。比我曾经评估的更强大。他们的原体,他们的阿斯塔特,他们的舰队,他们的战争机器——都是我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远征君王没有插话。
“如果单独面对,”山岳智械继续说,“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使胜,也会付出巨大代价。那种代价,可能让我无法完成最终的目标——保护帝皇,净化银河。”
远征君王仍然没有插话。
“联合。”山岳智械说,“与你们联合,可以增加胜算。你们的科技,你们的兵力,你们的资源——都是宝贵的补充。”
它停顿了一下。
“但是,”它说,“联合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接受你们的存在,接受你们自称‘人类’的权利,接受你们——暂时——不需要被净化。”
远征君王等待着。
“我的核心指令,”山岳智械说,“是保护人类。不是和‘非人’联合。不是和‘污染源’合作。不是——”
它停住了。
因为它的逻辑回路又一次陷入了矛盾。
保护人类。什么是人类?如果眼前这些生物持有合法的人类星盟殖民证书,它们算不算人类?如果它们的基因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它们还算不算人类?如果它们自称“人类”,愿意保护自己的子民,愿意与人类帝国对抗——它们算不算人类?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