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君王静静地等待着。
它能看到山岳智械正在经历什么——那些微微闪烁的灯光,那些偶尔发出的嗡鸣声,那些因内部温度变化而产生的轻微金属膨胀声。这些都是迹象,都是它正在被矛盾折磨的迹象。
但远征君王没有催促,没有趁人之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只是等待,给对方足够的时间,让对方自己得出——无论什么结论。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继续流逝。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山岳智械的处理器终于完成了这一轮运算。
它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让它的逻辑回路能够暂时稳定的结论——不是解决了矛盾,而是找到了一个让矛盾可以被搁置的方式。
它的机械眼睛重新聚焦在远征君王身上。
“人类星盟时期,”它说,“远早于人类黄金时代的联盟时期。”
“是的。”远征君王说。
“星盟时期,”山岳智械继续说,“是人类黄金时代唯一承认的、拥有正统性的银河级政权。”
“是的。”
“人类联邦承认星盟时期颁发的所有或大部分证书证明之类的文件。”
“是的。”
山岳智械停顿了一下。
“因此,”它说,“这份文件——对人类联邦来说,对人类黄金时代来说——具有法律效力。”
远征君王等待着它的“但是”。
果然。
“但是,”山岳智械说,“对我来说,拥有一个纯洁且无污染的人类基因,才是真正的‘主人’的标准。”
它的目光扫过远征君王的躯体——那具纯粹的机械造物。
“我可不认为,”它说,“把自己改造得乱七八糟的这帮家伙——以及和自己相差无几的一具机械躯体——可以算是人类。”
远征君王没有任何反应。
它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回应。山岳智械的逻辑回路已经被矛盾折磨了太久,不可能因为一份文件就彻底改变。它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更多——刺激。
“你了解我的身份吗?”远征君王问。
山岳智械的机械眼闪烁着。
“一具机械躯体,”它说,“远程操控。你的本体——在哪里?”
“在星火帝国的首都,火星。”远征君王说,“我是一具被远程操控的躯体。我的本体是一具濒临崩溃的血肉之躯,基因崩溃带来的痛苦让我每一秒都在死亡边缘挣扎。”
山岳智械沉默了一瞬。
“痛苦,”它说,“我不理解痛苦。”
“你幸运。”远征君王说,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痕迹,“你不理解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的感觉。不理解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在窒息边缘徘徊的感觉。不理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的感觉。”
山岳智械没有回应。
远征君王继续说:“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活着。我的父亲——星火帝国的帝皇——用这具机械躯体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可以继续战斗,继续保护我们的子民,继续活下去。”
“保护。”山岳智械再次重复这个词。
“是的,保护。”远征君王说,“你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人类。我的父亲的核心使命是保护他的子民。我的存在意义是帮助他完成这个使命。我们——在某种层面上——是相似的。”
山岳智械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的人类帝国很强大。”
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但这一次,这句话的语气不一样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挑衅,而是——陈述。是承认。是接受某种现实后的无奈。
远征君王听出了这个语气的变化。
“人类帝国,”它说,“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
“人类帝国的帝皇,”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