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又走过来了。
他的眼睛还在流血。不是之前那么多，但还在流。那些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他的甲胄上，滴在地上，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足迹。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比埃里昂好不了多少。但他坚持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轮椅前。
他在轮椅前停下，低头看着埃里昂。
他想起了诺斯特拉莫。想起了那个黑暗的、罪恶的星球。想起了他作为少年时的孤独和痛苦。想起了那些预言的折磨，那些无法控制的恐怖画面，那些让他几乎疯掉的噩梦。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从天而降，在那个他即将失去养母的时候出现。那个人阻止了悲剧，然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跟我走。我教你如何控制这些。”
那个人是埃里昂。
埃里昂教会他如何控制预言。教会他如何把那些恐怖的画面变成有用的信息。教会他如何不被未来的阴影吞噬。给了他新的人生，新的意义，新的希望。
他看着此刻奄奄一息的埃里昂，眼眶中的血又涌了出来。
“活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血沫，“兄弟，活下去！求你了。”
埃里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血淋淋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哀求。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安慰他，想要告诉他没事。但他太累了，累到说话都困难。
但他还是努力开口了。
“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腥味，“还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没有。”
科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也许……我正在死去……”埃里昂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但我相信……我会看到……我们胜利的那一天。”
科兹的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那扶手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开始变形。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它继续变形。
他盯着埃里昂的眼睛，那双半闭的、但仍然有光的眼睛。他看见了那光。他看见了埃里昂说的“相信”。
他突然蹲下来，把头抵在轮椅的扶手上，就像安格隆之前做的那样。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血滴在埃里昂的腿上，滴在地上。但他不在乎。
“活下去。”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了……活下去……”
埃里昂的手动了动。这一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放在了科兹的头上。
那只手很轻，很冷，但科兹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那温度，那重量，那存在。
“我答应你。”埃里昂说。
费鲁斯走过来时，手中捧着一支爆弹枪。
钢铁之手的原体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见埃里昂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走到轮椅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个苍白的身影。
他和埃里昂的交情不深。钢铁之手一向独立，费鲁斯也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但埃里昂曾经找过他，和他讨论过关于“钢铁与血肉”的问题。埃里昂说：“你追求钢铁的完美，但你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还是血肉之躯。这是最难得的。”
那一刻，费鲁斯知道，这个人理解他。
此刻他看着埃里昂，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愤怒，是悲伤，是无力感——所有他以为钢铁能够消解的情感，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把手中的爆弹枪放在轮椅旁。
那是一支精美绝伦的武器。枪身由精金锻造，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仅是装饰，更是增强结构强度的设计。握把处镶嵌着防滑的兽皮，扳机护圈上刻着风暴戟卫的徽记。整支枪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美感——那是钢铁之手的最高工艺。
费鲁斯没有说话。
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埃里昂，用眼神表达一切。
埃里昂看着他，轻轻点头。那点头中带着理解，带着感谢，带着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