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画面有一种诡异的静谧感——一个半神,一个原体,被机器维系着生命,坐在轮椅上,等待着他的兄弟们。
安格隆是第一个动的。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在轮椅前猛然停下。然后他跪下来,单膝跪地,双手扶住轮椅的扶手。
他的手刚一碰到扶手,那金属就开始变形。精金锻造的扶手在他的手指下缓缓凹陷,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的手指深深嵌进金属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埃里昂的脸。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憔悴。埃里昂曾经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找到他,在他还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里挣扎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被钉上屠夫之钉的时候,在他还是一个只知道愤怒和杀戮的奴隶的时候。埃里昂从天而降,杀死了那些奴役他的人,然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用那种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跟我走。我教你如何控制愤怒。”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汗,有血,有疲惫,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光——那是希望的光,是信任的光,是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才会有的光。
此刻那张脸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半闭着,那光几乎看不见了。
“埃里昂……”
安格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不像一个原体的声音,倒像一个孩子的声音。那个曾经在角斗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从不示弱的战士,此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埃里昂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那双眼睛在看见安格隆的瞬间,似乎亮了一丝。他努力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微笑。那微笑很微弱,很吃力,但确实是微笑。
“安格隆……”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没事……”
但安格隆看见了他胸口的伤,看见了他渗血的绷带,看见了他颤抖的手。他知道那不是“没事”。那是“快死了”的委婉说法。那是埃里昂不想让他担心才说的话。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轮椅的扶手彻底变形了,金属碎片刺进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恐惧——那种恐惧正在吞噬他。
“不……”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不,你不能……你不能死……”
他想起了那个在努凯里亚角斗场上救他的人。想起了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和他谈话、教他如何控制愤怒、如何不被愤怒控制的人。想起了那个在他第一次失控时没有责怪他、只是抱着他、等他平静下来的人。想起了那个在他终于学会控制愤怒时,露出欣慰微笑的人。
那个人叫埃里昂。
那个人是他的导师,他的救星,他的——第二个父亲。
他的第一个父亲是那个在努凯里亚收养他的角斗士奴隶。那个老人教他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保持人的尊严。那个老人被杀了。被混沌杀了。那些该死的恶魔附在老人的尸体上,用他的声音嘲笑安格隆,说“都是你的错”。
现在他的第二个父亲也快死了。
他承受不了这个。
“不……”他的声音变成了低吼,低沉的、野兽般的低吼,“不……不……不……”
他的眼睛充血,变成了可怕的红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即将失控的愤怒。那个他花了无数年学会控制的愤怒,此刻正在挣脱锁链。
科兹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同样快,但不像是安格隆那样冲过去,而像是从阴影中浮现。他出现在安格隆身边,一只手按在安格隆肩上,用力按下去。
“安格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预言者特有的平静,是在看见太多未来后对一切都能保持距离的平静,“控制住。他需要你冷静。他需要你。”
安格隆转过头看他。
那一瞬间,科兹看见了他眼中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个在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