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恶魔说,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是父亲招惹了混沌,是我们改变历史引来了灾祸,是埃里昂的那些干预让混沌注意到了我们。”
他的手指握紧了断铁,那断铁的尖刺刺入了他的掌心,血开始流下:
“我在想……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马里乌斯猛地抬起头:“大人!那是恶魔的谎言——”
“我知道。”基里曼打断他,声音疲惫得可怕,“我知道那是谎言。我知道那些恶魔想要我们崩溃,想要我们互相指责,想要我们怀疑自己。我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舰桥上:
“但我知道的另一个事实是,那些无辜的人确实死了。而他们死,确实是因为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错,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混沌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在乎我们。是因为他们是我们的亲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无尽的舰队:
“所以我们要去复仇。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如果他们可以因为我们在乎那些人而杀死他们,那我们也可以因为他们在乎彼此而摧毁他们。”
他把断铁扔在地上,转身面对马里乌斯: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准备出发。目标——恐惧之眼。”
佩图拉博站在铁血号的核心指挥舱里,看着那巨大的全息星图。图上标注着通往恐惧之眼的所有已知航线,以及每一条航线上的风险和障碍。
他的副官们正在紧张地计算着各种参数,但佩图拉博没有在看他们。他在看一个单独的通讯窗口——那个窗口中显示的,是医疗驳船的实时位置。
“大人,”他的首席工程师哈尔斯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计算出了三条最佳航线。根据目前的舰队规模,我们建议采取分进合击的策略,由——”
“等等。”佩图拉博说。
哈尔斯特愣住了。佩图拉博从来不说“等等”。佩图拉博从来都是说“继续”、“计算”、“执行”。他是最理性的人,是最有条理的人,是从不浪费任何时间的人。
但此刻他在说“等等”。
他在等那艘驳船。
哈尔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沉默了。
“大人,”他轻声说,“我听说……埃里昂大人的荣誉卫队……”
佩图拉博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收紧。
哈尔斯特继续说下去,尽管他知道这可能会触怒他的原体:“我听说他们在十二波刺杀中全部战死。最后一批人死的时候,埃里昂大人就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然后他一个人,用一柄普通的剑,杀光了剩下的刺客。”
佩图拉博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他们死的时候,”哈尔斯特说,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围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接一柄原本会刺穿埃里昂头颅的剑。”
指挥舱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佩图拉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仍然是那种冷静的、计算过的语调,但在那冷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十二个人。十二个他亲自挑选的战士。十二个跟随他战斗了上百年的老兵。十二个本可以活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选择死。选择为他而死。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他们爱他。”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的姐姐和养父死了。”他说,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他们死的时候,我在很远的地方。我没能保护他们。我没能看着他们。我甚至没能和他们说最后一句话。”
他站起来,走向那个通讯窗口:
“而埃里昂,他看着他的荣誉卫队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他亲眼看着他们倒下,亲眼看着他们为他挡下致命攻击,亲眼看着他们的眼睛在他面前失去光彩。”
他伸出手,触摸着那个窗口中那艘驳船的位置——那个位置上有他最重要的人之一,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相信他的人,那个帮助他找到原谅自己家人的力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