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羽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然后,你会附身在她的尸体上。你会用她的断颈,用她的鲜血,在那间破旧的公寓里,在她生前祈祷的床边,写下一行字——不是用她的血,而是用你自己的血,用变幻灵的血。那行字会发光,会燃烧,会在黑暗中闪烁,会在科兹的预言视野中反复出现。”
“告诉他:这是帝皇的错。这是埃里昂的错。”
萨努埃克斯的形态又变化了。这一次,他呈现为一个老人,一个濒死的、绝望的老人。那正是奸奇要他呈现的形态——那个会在玛格丽特最后时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帝皇使者”。
“她会相信你吗?”萨努埃克斯问。
渡鸦笑了。那笑声如同无数可能性同时坍缩,如同无数世界同时毁灭:
“她不会。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聪明。但没关系。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死——以及她死之后发生的事——会在科兹的灵魂中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伤口会溃烂,会发炎,会化脓。然后,那些脓液会流向一个方向:怀疑。”
“怀疑帝皇?还是怀疑埃里昂?”
“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科兹的悲剧在于,他永远能看到所有的可能性。他会看到无数种‘如果’。如果埃里昂没有改变历史,他的养母会不会还活着?如果帝皇没有创造原体,她会不会死于自然衰老而不是恶魔之手?他会看到所有可能的世界,所有可能的她,所有可能的结局——然后,他会恨那些让他只能拥有这一个结局的人。”
渡鸦的眼睛眯起来,那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六百年后,伊斯塔万五号星的尘埃刚刚落定。叛军逃入恐惧之眼,原体们沾沾自喜,以为他们赢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去吧,萨努埃克斯。去诺斯特拉莫。去那个巢都世界。去那间破旧的公寓。让玛格丽特·科兹知道,她的儿子——那个她用生命保护过的男孩——效忠的人,杀了她。”
萨努埃克斯跪伏,然后消散。
六百年后,他站在诺斯特拉莫的巢都高层,站在那间破旧公寓的门前。
### 诺斯特拉莫,巢都高层
诺斯特拉莫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
这颗星球永远笼罩在工业污染的浓烟中,天空永远是灰暗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裹尸布永远覆盖。巢都高层的空气比其他地方稍微干净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在这里居住的人,至少不用像底层那样呼吸着可以直接毒死人的废气。
玛格丽特·科兹住在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公寓里。
这间公寓在三百多年前曾经是一个矿工的家庭住所。墙壁上还残留着那个时代的涂鸦——一个孩子画的太阳,歪歪扭扭,但仍然能看出那是太阳。玛格丽特每次看到那个太阳,都会想起康拉德。那个孩子刚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太阳是什么。他在诺斯特拉莫的底层出生,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从未见过真正的光。他只知道黑暗,只知道死亡,只知道那些在垃圾堆中挣扎求生的绝望。
她教会了他什么是太阳。
她指着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涂鸦,说:“这是太阳。它会发光,会温暖一切。总有一天,你会看见真正的太阳。”
他不信。他什么都不信。但他说:“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我会带你去见它。”
那是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玛格丽特现在八十多岁了。她的身体早已被岁月和劳苦压垮,但她仍然活着。每天,她都会花几个小时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太阳涂鸦,祈祷。
她祈祷的不是任何神。诺斯特拉莫没有神。她祈祷的是一个名字——康拉德。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她只知道,那个她捡回来的孩子,那个她用自己仅有的食物喂养的孩子,那个她教会了什么是太阳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伟大的人。整个银河都在传颂他的名字。
康拉德·科兹。午夜领主之主。原体。半神。
但她不在乎这些称号。她只在乎,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快乐,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