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站起来。
风暴裁决还在手中。那柄剑跟随他两百年,从未离手。此刻剑刃上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一些——它在刚才的跌落中受到了损伤,动力场的输出功率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但还能用。只要还能斩开敌人的头颅,就还能用。
他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废墟。不是要塞的废墟——那是后来才完全看清的。此刻他看见的,是一片扭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天空是紫色的,紫色的云层在疯狂地旋转,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道裂隙。偶尔能看见巨大的面孔在云层中浮现又消散——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吟唱某种无法理解的咒语。地面在蠕动,仿佛活着,每一次呼吸都让碎石和尸体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会从裂缝中渗出绿色的脓液或紫色的光芒。
他的通讯器里全是杂音。
“——荷鲁斯叛变了!荷鲁斯投靠了混沌——”
“——基里曼杀死了多恩!我看见的!基里曼从背后——”
“——察合台可汗!他在蛊惑圣吉列斯!他们一起——”
“——帝皇死了!泰拉沦陷了!一切都完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是叛徒!所有人——”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信息,互相矛盾,互相冲突,互相否定又互相印证。有人说荷鲁斯是叛徒,有人说荷鲁斯正在战斗;有人说基里曼疯了,有人说基里曼在保护多恩的尸体;有人说察合台可汗堕落了,有人说他在独自抵挡上百个恶魔;有人说帝皇已经死了,有人说那只是混沌的谎言。
弗吉汉关掉通讯器。
他不相信这些。他不需要相信这些。他只相信一件事——他的原体。埃里昂。风暴戟卫之主。那个在巴巴鲁斯净化行动中拯救了莫塔里安的人,那个在科尔奇斯信仰矫正中引导洛迦找到真理的人,那个在努凯里亚解救安格隆的人,那个在诺斯特拉莫救赎科兹的人,那个在万灵药行动中统筹一切、让所有原体获得新生的人。
埃里昂不会死。埃里昂不会背叛。埃里昂会在某个地方,正在战斗,正在寻找他的子嗣们。
弗吉汉必须找到他。
他迈开脚步,向记忆中的方向前进——那里是会议厅的方向,是原体们聚集的地方,是希望所在的方向。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的死亡。
在一个崩塌的拱门旁,他看见了三个极限战士的尸体。他们排成一排,面向同一个方向——那是恶魔涌来的方向。他们的爆矢枪已经打空了弹药,他们的链锯剑已经卷刃,他们的动力甲上满是爪痕和剑痕。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死在了战斗的位置上。
弗吉汉停下脚步,向他们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继续前进。
在一个被炸开的大厅里,他看见了圣血天使的残骸。他们被某种强大的混沌法术击中,身体被冻结在冲锋的瞬间——不是被物理冻结,而是被时间冻结。他们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战斗的狂怒,他们的翅膀仍然张开着准备飞翔,他们的剑仍然高举着准备斩落。但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
弗吉汉绕过他们,继续前进。
在一个倒塌的塔楼旁,他看见了帝国之拳的防御阵地。他们用碎石和尸体筑起了一道临时防线,用最后的弹药抵挡着涌来的恶魔。他们的身后是几十个凡人的尸体——那些随他们一起来的辅助军,那些见证这一神圣时刻的凡人,那些本不应该卷入这场屠杀的普通人。帝国之拳的战士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然后用他们的身体,护住了那些凡人。
没有人幸存。
弗吉汉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亚空间的干扰下变得不可靠,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几个小时。他的伤口在流血,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继续前进。一步,一步,又一步。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恶魔的嘶吼——那是他已经习惯的背景音。不是爆炸的轰鸣——那也是无处不在的噪音。是人类的声音。是爆矢枪的轰鸣,是人类战士的战斗怒吼。
弗吉汉循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