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位原体齐聚于此——有些站在金色廊柱的阴影下,有些聚集在巨大的星图旁,有些独自立于厅堂两侧的壁龛前。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呼吸得太大声。
因为他们的父亲正坐在黄金王座上,等待着他们全部抵达。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距离王座最近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厅中的兄弟们:圣吉列斯站在窗边,羽翼收拢,面容平静但眼中藏着忧虑;莱昂靠着廊柱,双臂交叉,面无表情;马格努斯悬浮在离地面寸许的高度,闭着眼睛,似乎在与什么无形的存在沟通;多恩笔直如剑,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锁定在王座上的身影。
荷鲁斯不在这里。
荷鲁斯躺在王座厅下方的静滞舱中,被淡蓝色的光芒笼罩,生命体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弱下去。基里曼在抵达泰拉时去看过他。那一眼让他整整数小时无法开口说话。
那是他的兄长。那是战帅。那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骄傲。
而现在他躺在那里,侧腹一个细小的伤口正散发着诡异的绿紫色光芒,像某种不祥的灯塔,在他沉睡的面容旁闪烁。
“都到齐了。”
帝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那声音不响,却穿透了整个大厅,穿透了每一个原体的灵魂。他们同时抬头,看向王座。
他们的父亲站起来了。
帝皇缓步走下王座的台阶。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金色甲胄,没有戴头盔,面容在殿堂的灯光下显得既威严又……疲惫?基里曼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那不是虚弱,不是衰老——帝皇永远不会衰老。但那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像是背负着整个银河的重量,背负了太久太久。
帝皇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原体们围成的半圆中心。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儿子,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基里曼身上。
“罗伯特。”
帝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精准地打破了王座厅死寂的氛围,所有原体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基里曼身上——这位极限战士原体,始终站在距离黄金王座最近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泰拉皇宫中最坚固的廊柱,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理性与沉稳。
“父亲。”基里曼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恭敬,头颅低垂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失原体的尊严,又满含对父亲的敬畏。
他的目光落在帝皇金色甲胄的靴尖上,没有丝毫僭越,却在心底悄然绷紧了神经——他太了解父亲了,这般刻意的呼唤,绝非简单的问询,必然是要托付重任,或是宣告某个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消息。
帝皇缓缓点了点头,那颔首的动作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收回落在基里曼身上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十八位原体,每一张熟悉的脸庞,每一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圣吉列斯的忧虑、莱昂的冷硬、马格努斯的沉静、多恩的锐利,都被他尽收眼底。
片刻的凝视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份普通的军事部署报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每一位原体的心上,震得他们胸腔发闷,呼吸一滞。
“荷鲁斯的伤势,以及各军团的基因异常,根源相同——基因种子的退化与亚空间印记的累积。”
一句话,让原本就寂静的王座厅变得更加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原体们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微微蹙起眉头,有人眼神闪烁——他们之中,不乏有人早已察觉到军团基因种子的异常,圣吉列斯知晓暗鸦守卫的基因不稳定性,多恩察觉过帝国之拳的细微退化,马格努斯更是通过灵能感知到亚空间印记对基因的侵蚀,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一切的根源,竟与躺在静滞舱中的荷鲁斯同源,竟有着如此紧密的关联。那看似孤立的伤势与隐患,原来早已缠绕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所有人,将整个阿斯塔特军团,都笼罩其中。
帝皇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他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刻意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煎熬,让每一位原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万灵药并非我创造的奇迹。它是人类黄金时代——人类联邦时期——生产的普通药品。”
“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原体们之间掀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原本保持着沉默的原体们,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纷纷转头看向身边的兄弟,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般在厅中响起,却又很快被他们强行压制下去——在帝皇面前,任何失态都是不被允许的,可那份震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