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应,多恩已经开口了。
“埃里昂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帝国之拳的原体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精确对称,“标准化是必要的,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蓝皮书的详尽程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可能会让使用者误以为战争是可以被完全预测的。”
他直视基里曼:“战争不是数学,罗保特。敌人不会按照你的条款行动。当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时,你希望你的指挥官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某一条可能根本不适用的条款?”
“所以蓝皮书只是指导原则,不是不可更改的律法。”基里曼回应,语气依然从容,“它提供的是最优解的概率模型,而不是唯一的行动方案。”
“概率模型。”佩图拉博突然开口,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微妙的讽刺,“你用了多少个变量?考虑了哪些边缘情况?有没有留出应对未知威胁的冗余?”
基里曼转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知道佩图拉博的提问从来不是为了寻求答案,而是为了暴露漏洞。
“六个主要变量群,涵盖已知银河系所有战争形态的统计分析。”基里曼回答,“边缘情况在第七编,单独成章。未知威胁——”他顿了顿,“蓝皮书的核心原则是‘基于已知推演未知’。当面对完全陌生的敌人时,指挥官应当退回基本原则:集中优势兵力、保护后勤线、确保撤退通道。”
“基本原则。”佩图拉博重复,唇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用了两百三十四章,最终回到了我们十岁时就学会的东西。”
会议大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黎曼·鲁斯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堆蓝皮书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最上面那卷的封面。那动作带着明显的轻蔑,但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罗保特,”他说,声音粗粝如冻土崩裂,“你把这些东西看得比我的狼牙棒还重。但我问你——如果你的书和我的直觉同时告诉我不同的答案,我该信谁?”
“信数据。”基里曼毫不犹豫。
“信本能。”鲁斯同时说。
他们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安格隆从角落里站起身。他一直没有发言——吞世者之主在大多数会议上都不发言,只是沉默地坐着,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战争雕像。但此刻,他走到那堆蓝皮书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看不懂。”他直截了当地说,声音低沉如滚雷,“这些符号,这些数字,这些……规则。”他的大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粗粝的弧线,“打仗不需要这个。打仗需要的是这个——”他握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和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敢死的决心。”
他看向基里曼,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困惑的真诚:“你写了这么多,是为了让战士活得更久吗?”
“是的。”基里曼回答,声音意外地柔和。
安格隆沉默了。良久,他缓缓点头。“那……也许有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还是看不懂。”
那近乎笨拙的诚实让会议大厅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些。连鲁斯都忍不住咧嘴笑了。
福格瑞姆在这片松弛中开口了。他一直没有参与争论,只是优雅地倚靠在椅背上,长指把玩着腰间一枚精巧的水晶镇纸。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蓝皮书封面上那枚烫金的极限战士徽记上,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