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鲁斯的天空,是一张永远铺着的、浸透了毒液的尸布。
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云层,而是亿万微生物、致命孢子与亚空间残留能量的聚合体,在星球引力场中永无止息地翻涌、碰撞。光线穿透这层污秽时,会被分解成病态的色谱:胆汁般的黄绿、淤血似的暗紫、腐烂内脏独有的污浊棕褐,还有偶尔闪过的、如同凝血般的暗红。这层 “尸布” 沉甸甸地压在天地间,连风都带着粘稠的质感,吹过皮肤时,能感受到细微的刺痛 —— 那是空气中的纳米级毒素在尝试穿透表皮,寻找宿主。
莫塔里安站在养父昔日城堡的残破高台上,沉默地凝视着脚下翻滚的毒雾云海。这座曾被巫妖用作巢穴的城堡,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发黑的石墙布满酸蚀的坑洞,墙角滋生着半透明的真菌,菌丝在雾气中微微蠕动,分泌着能溶解金属的粘液;原本的瞭望塔只剩下半截塔身,顶端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在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亡魂的低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凡人而言,这口气足以在十秒内腐蚀肺叶,让其在剧痛中溃烂窒息,但对莫塔里安,这带着熟悉刺痛感的空气,是他的摇篮曲,是他前半生的全部记忆。他的基因早已在巴巴鲁斯的残酷筛选中发生变异,免疫系统能过滤掉大部分毒素,但他依然能清晰分辨出其中数百种致命成分的微妙气息:神经麻痹性的 “静语蕈” 孢子,接触后会让生物在无声中陷入永久昏迷;腐蚀金属的 “泣酸雾”,能在一小时内熔穿普通合金;还有那些被本地原住民恐惧地称为 “低语花粉” 的纳米级灵能微粒,它们不直接致命,却能缓慢扭曲生物心智,将理智一点点吞噬,转化为对污秽的病态渴求。
他痛恨这里。每一口呼吸,每一次皮肤接触这潮湿的空气,都在提醒他身为 “养子” 时被奴役、被毒害、被迫在这片污秽中挣扎求生的岁月。巫妖养父从未将他视为子嗣,只把他当作最耐毒的实验体,一次次将他扔进毒沼、送入畸变体巢穴,观察他如何在死亡边缘挣扎。那些日子,他靠吞噬有毒的浆果、饮用带着铁锈味的地下水存活,靠躲避比他更强大的变异生物苟延残喘。但另一种更复杂、更幽暗的情感,也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 这里是他的。是他,而非那个腐朽的巫妖,最终统一了高地部落,清剿(至少是表面上)了最危险的变异生物,建立起了相对稳定的秩序。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毒沼的深浅,每一片致命丛林的陷阱分布,每一种扭曲生物的捕猎习性。这种掌控感,与他内心深处对这片土地的厌恶,形成了痛苦的共生。
他转过身。高台下方,在城堡废墟清理出的相对干燥的广场上,他的死亡守卫们正在集结。数量还不多,大约三百人,这是军团初期的主要骨干,大多是跟随他从巴巴鲁斯走出的老兵,还有一部分是帝国本土征召、经过严格毒化适应训练的新兵。他们身着灰绿色的早期型号动力甲,甲胄的线条比后世更为粗犷厚重,表面遍布细微的划痕和某种黯淡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生物涂层 —— 那是马库斯?福吉汉的早期杰作,能增强对腐蚀性环境的抗性。面甲后的眼睛大多是冷漠的,带着长期与死亡和污秽打交道所特有的疏离感,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没有过多交谈,只有装备检查时金属碰撞的轻响,以及呼吸格栅过滤有毒空气时稳定而低沉的嘶嘶声,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
莫塔里安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高大战士身上。泰丰斯,他的一连长,也是最早追随他的巴巴鲁斯老兵之一。泰丰斯比其他死亡守卫更为高大壮硕,动力甲上的生物涂层颜色更深,肩甲上刻着一道扭曲的蛇形纹路 —— 那是他在一次对抗巨型毒蟒变异体时留下的勋章。此刻,他正在调试一把特制的大型喷火器,枪身缠绕着额外的冷却管道,喷嘴处加装了耐腐蚀合金罩。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精准跳动,校准着燃料喷射压力,但莫塔里安能感觉到他盔甲下肌肉的紧绷,那不是临战的紧张,而是一种…… 兴奋?或者说,是对即将到来的 “清理” 工作,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泰丰斯对巴巴鲁斯本土毒素和变异生物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受性与了解,甚至可以说,他某种程度上 “适应” 了这片污秽。莫塔里安记得,泰丰斯的家乡就在腐溃高地边缘的一个小部落,他的家人全部死于一场由 “低语花粉” 引发的暴乱,是莫塔里安将他从尸堆中救出,带他走上反抗巫妖的道路。或许正是这份经历,让泰丰斯对巴巴鲁斯的污秽既憎恨又依赖 —— 他痛恨其带来的毁灭,却又在基因层面认同这片孕育了他的毒土。这是优点,也是隐患。莫塔里安清楚,泰丰斯内心深处,或许比他更矛盾。
“原体大人。” 泰丰斯抬起头,面甲转向高台,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低沉而恭顺,带着巴巴鲁斯人特有的沙哑,“第一连集结完毕。全员装备检查通过,喷火器燃料填充完毕,碱液喷射器压力正常,白磷燃烧弹按作战配置分发到位。第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