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深处的牢房,石壁渗出潮湿的寒意,混合着经年累月凝结的血垢,散发出一股甜腻又腐臭的气味。安格隆靠在墙上,后背与冰冷的岩石贴合,却驱不散体内翻涌的燥热 —— 那是少年人过剩的生命力,被镣铐与绝望反复碾压后,化作了隐忍的怒火。
十二岁的他,身形已经远超同龄的凡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如锻造中的玄铁,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被角斗场磨砺出的坚硬。但此刻,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却被两条手腕粗细的精铁镣铐锁在身后,镣铐的链节嵌入皮肉,旧伤未愈,新添的鞭痕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结痂的伤口被铁链摩擦得生疼,渗出血珠,滴落在地面的石缝里,与早已干涸的暗红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试图隔绝外界的喧嚣。但牢门外传来的赌徒哄笑、守卫的粗鄙调侃,还有远处角斗场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最刺耳的,是三天前 “碎骨者” 格鲁克那粗哑如破锣的宣告,此刻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三天后,荣耀决斗。你,对欧诺玛斯。”
养父的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安格隆猛地挣动铁链,“哐当 ——” 金属与石壁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震得人耳膜发疼。牢门外的两名守卫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戏谑的笑。
左边的守卫矮胖,满脸横肉,嘴角挂着涎水,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省点力气吧,小子。你那老爹都快半截入土了,到时候可别让他死得太难看 —— 观众就爱看血流得久一点,哀嚎得响一点。”
右边的守卫更高瘦,眼窝深陷,眼神阴鸷:“格鲁克老大说了,要是你敢放水,就把你们俩的骨头敲碎,喂城外的沙虫。想想吧,父子俩的骨头混在一起,多‘荣耀’。”
安格隆的胸腔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怯懦,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狮。“闭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咆哮,“不准你们提他。”
“哟,还挺护着老东西。” 矮胖守卫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牢门的铁栏杆,“可惜啊,到时候还不是要亲手杀了他?或者,被他杀了?不管哪种,我们都有的乐子看。”
安格隆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名守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他知道争辩无用,在努凯里亚,角斗场的规则就是唯一的真理 ——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可他做不到。欧诺玛斯不是别人,是在他被遗弃时收养他,教他格斗技巧,在他受伤时用粗糙的手掌为他包扎,在寒冷的夜晚把唯一的毯子让给他的养父。
他想起昨夜,欧诺玛斯被守卫拖过走廊时,偷偷塞给他的一块干硬的面饼,还有那句用气声说的话:“活下去,安格隆。无论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以弑父为代价?安格隆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曾无数次握住武器,斩杀过野兽,击败过其他角斗士,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指向最想守护的人。铁链的冰冷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他浑身发冷。
同一时刻,亚空间深处,“风暴先锋” 舰队正艰难地穿行在一片翻腾的绯红乱流中。
赫尔曼?纳维斯站在巡洋舰 “不屈号” 的舰桥上,双手紧握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泛青。这位凡人出身的舰队统帅,见过无数次亚空间航行的凶险,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乱流 —— 它不像自然形成的能量涡流,更像一堵有生命的墙,翻滚、收缩,带着强烈的恶意,阻挡着舰队的去路。
舷窗外,并非熟悉的星海,而是一片猩红的混沌,其中翻滚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有的像溃烂的人类,有的长着犄角与利爪,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散发着怨念的阴影。它们无声地尖啸,那啸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让舰桥上的船员们脸色苍白,有人忍不住弯腰呕吐,有人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导航者报告,乱流源头有高强度灵能意志引导!” 通讯频道里传来瓦莱里安?斯特拉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灵能干扰杂音,像被无数根细线拉扯的琴弦,“是混沌干涉 —— 它们在刻意拖延我们的航线,目标很明确,就是不让我们抵达努凯里亚。”
埃里昂立于舰桥中央的战术全息台前,玄铁铸就的战术台面上,悬浮着努凯里亚的三维星图。代表安格隆与欧诺玛斯的两个红点,被困在主城角斗场的位置,而代表营救窗口的绿色时间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边缘已泛起危险的红光。
“预估延误时间?”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卡里隆风暴平原上的磐石,听不出一丝焦灼。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早已成型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