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小小的涟漪，在生存的硬指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剩多少？” 景朔的声音在空旷的发电机房响起，带着地下特有的回音。
苏晚渔蹲在巨大的柴油发电机旁，手里拿着最后一份油料测量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将测量尺抽出，借着昏黄的应急灯光，仔细辨认着尺身上湿漉漉的刻度。尺子上的油渍只浸到了某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刻度线附近。
“主柴油罐，大概…还剩八百升左右。应急备用罐，一百五十升。所有零散储备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升。” 苏晚渔的声音很干涩，报出的每个数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总计…大概一千零五十升。”
一千零五十升柴油。听起来不少。但这里有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一主一备，轮流运行，确保通风、基础照明、水循环和必要设备供电），还有那辆油老虎Titan-6，虽然现在趴窝在车库里，但万一需要启动，就是喝油的无底洞。
“以目前维持基地最低限度运转的负载计算，” 苏晚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语气沉重，“两台发电机交替，每天至少需要消耗…八十到一百升柴油。这还不包括偶尔需要提升功率，或者设备突发故障增加的消耗。”
景朔默默心算。每天八十升，一千零五十升…
“十三天。” 叶凛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腿伤让她站姿有些别扭，但声音里的冷意丝毫不减，“最多十三天，柴油就会耗尽。而且这是理想状态，不考虑任何意外增加消耗。”
十三天。距离永夜理论上的结束，还有至少一周以上的空白。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永夜就真的在二十天后准时结束。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连发电机低沉的轰鸣都显得格外刺耳。在场的几个人——景朔、苏晚渔、叶凛，还有被叫来一起清点物资的厉南星和安雨薇，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安雨薇甚至轻轻“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怎么会这么快？” 厉南星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科学教团盘踞这里时间不短，他们难道没有储备燃油吗？”
“有。而且本来不少。” 苏晚渔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恼火，“但他们之前为了维持那个邪恶的‘孵化仪式’，长期高负荷运转多台大型加热和照明设备，消耗了大半。我们攻进来那天，为了烧掉那个肉瘤，又用掉了不少库存燃料做燃烧弹…再加上占领后这段时间的日常消耗…”
不用再说下去了。浪费，巨大的浪费。科学教团的短视和疯狂，让他们提前透支了这个避难所的能源生命线。
“Titan-6的油箱是满的，但那是我们最后的机动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叶凛补充道。那辆钢铁巨兽是他们在极端情况下最后的退路和堡垒。
“就没有…别的能源吗？” 安雨薇小声问，带着一丝侥幸，“比如…太阳能？风能？”
“永夜，哪来的太阳？” 叶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外面的酸雨和狂风，什么风力设备上去就得报废。地热？这里没有相关设施。短期内，柴油就是我们唯一的命脉。”
绝望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食物危机、水源危机、伤病危机…现在，又加上了最根本的能源危机。没有电，通风会停，照明会灭，水泵会罢工，监控会失效，低温会蔓延…这个地下避难所，将在几天内变成一座黑暗、冰冷、窒息的坟墓。
景朔一直沉默着。他靠在冰冷的发电机外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充满致命辐射的虚空。胸腹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透支生命力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但都比不上此刻能源危机带来的、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
“坐以待毙，是等死。”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脸上。
“我们必须出去，找油。” 景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出去？！” 安雨薇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外面…外面是永夜！还有酸雨！那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