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风很大，从废弃厂房间的缝隙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Titan-6停在一座半塌的厂房里，车头对着唯一的出口，车灯熄了，只有车厢里几盏最低亮度的氛围灯，在深沉的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景朔没睡。他坐在驾驶座上，腿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厂房周围的实时热成像图。几十个、上百个暗红色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厂房缓慢地移动、聚集，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吸引的、散发着热量的蛆虫。
是感染者。而且数量不少。可能是被白天车子引擎的声音吸引，也可能是被厂房里残留的、他们尚未察觉的什么气味引来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尸潮，正在形成。
他切换了一下画面，调到隔间和车厢内部的监控。隔间里，叶凛蜷缩在泡沫垫上，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她腿上的伤口在持续用药后稳定了许多，但高烧虽然退了，身体依旧虚弱。客厅的小沙发上，安雨薇裹着毯子，背对着卧室方向，身体蜷成很小一团，但景朔能看见她肩膀细微的颤动——她也没睡着，或者在装睡。
他关掉监控，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调出系统界面。
【每日任务刷新】
【任务一：协助击杀猩红者（0/20）】
【任务二：守卫车辆（车辆完整度不低于90%）】
【任务三：驯服引导（叶凛驯服度达到30%）】
协助击杀？守卫车辆？看来系统是打算把叶凛用起来了。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光靠下跪和吃冷水泡面换来的“服从”，太虚。他需要看到实质的，在生死边缘还能不能握住刀的把。
他起身，走到隔间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咔哒”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叶凛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眼神在最初的迷茫后迅速变得警惕，身体也本能地绷紧，看向门口逆光的高大身影。
“起来。”景朔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拿上你的斧头，到车门边。”
叶凛没问为什么。这三天（或者说被关进来的这两天一夜）已经让她明白，在这里，问“为什么”是奢侈且危险的。她咬着牙，忍着腿伤牵动和身体虚弱带来的眩晕，慢慢爬起来，走到隔间角落拿起那把沾满陈旧血污的消防斧。斧刃已经有些卷了，是之前砍杀时留下的。
她拖着脚步，走到车厢中部的侧门边。透过单向玻璃，她能看见外面厂房空洞的黑暗，但看不见具体有什么。可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外面有东西，很多。
“守在这里。”景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拿武器，只是抱着手臂，斜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车门，也看着她的后背。“除非它们破门，否则不准开门出去。但如果它们开始砸门，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凛握紧了斧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掌心微微出汗。她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车门外那片黑暗。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风啸之外任何异常的声响。
来了。
先是极其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混杂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很快，脚步声变得密集，变得清晰，还夹杂着那种熟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非人的低吼。暗红色的光点，开始出现在车门玻璃外的黑暗边缘，一双，两双，十双，几十双……密密麻麻，缓缓逼近。
叶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不是没见过感染者，但一次性面对这么多，而且是在这种相对封闭、无处可退的环境里，是第一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握着斧头的手心湿滑，几乎要握不住。
她忍不住，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景朔。
他还靠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点……漠然。好像外面正在逼近的不是几十个吃人的怪物，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影子。他的目光甚至没落在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上，而是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评估般的审视。
他在看她。看她怕不怕，看她慌不慌，看她在绝境面前会怎么做。
这个认知让叶凛心里一寒，随即涌起一股混杂着屈辱和狠劲的怒火。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门外。怕？当然怕。但怕没用。要么守住，要么死。不，可能比死更糟。
“嗬……嗬……”
低吼声近在咫尺，第一张腐烂扭曲的脸，猛地贴在了防弹玻璃上。眼球灰白混浊，布满血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黄黑的牙齿，疯狂地拍打、抓挠着玻璃。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砰砰砰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整个车门都在轻微震动。防弹玻璃很结实，但被这么多感染者同时疯狂撞击，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更可怕的是，有些感染者开始叠罗汉，试图从更高的车窗爬上来，用身体撞击车顶。整个车身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