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的高烧退了，伤口周围那圈代表严重感染的、泛着诡异绿意的红肿也开始缓慢收缩、颜色变暗。剧痛转为钝痛，虽然依旧难熬，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要把人逼疯的、无休止的烧灼感。失血和感染带来的强烈虚弱还在，但意识清醒了。
而清醒，往往比昏睡更痛苦。
清醒意味着要清晰地感受腿上每一丝抽痛，感受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般的乏力，感受隔间金属壁传来的、永远散不去的寒意。更重要的是，清醒意味着无法再逃避记忆——那些混乱的、血腥的片段，同学惊恐扭曲的脸，自己狼狈逃亡的样子，还有……那一声“跪下”，和那句“求您救我”。
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清醒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反复凌迟着她残存的自尊。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眼睛望着隔间顶部那排细小的通风孔。外面天应该亮了，有微弱的天光透进来，在对面墙壁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她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动静——景朔走动的声音，安雨薇小心翼翼做事的声音，偶尔还有车子启动、行驶、又停下的震动。这个狭小的、棺材一样的空间，仿佛把她和外面那个还在运转的世界隔开了。
食物和水每天会从门下方一个只能递进小碗的开口送进来。很简单的东西，半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或者几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每次都是安雨薇默默放进来，不说话，很快就离开。
第一天，叶凛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需要食物来恢复体力，需要水来代谢药物。她吃得很快，很狼狈，像野兽在进食，吃完后看着空碗，胃里是饱了，心里却空得更厉害。
第二天，食物又来了。还是糊糊。叶凛看着那碗东西，胃里本能地抽搐，嘴里分泌唾液。但她的手悬在碗边，迟迟没有端起来。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内侧有长期握枪、握警棍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受过训练的手，一双本该用来保护、用来维持秩序的手。可现在，这双手的主人，为了活命，跪在地上，把自己的未来卖给了别人，像条狗一样被关在这个笼子里，靠别人施舍一点残羹冷炙过活。
剧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上来，不是对食物，而是对自己。
“端走。”她对着门的方向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只碗被无声地拖了出去。
午饭时间，食物又来了。这次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叶凛看都没看。
“我说，端走。”
碗和水又被拖走。
晚饭时间，照旧。叶凛依旧没动。胃部开始传来清晰的、饥饿的绞痛，喉咙干得发紧。但她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抗议吗？抗议什么？抗议景朔的冷酷？抗议这屈辱的处境？可这些不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吗？用尊严和自由，换一条命。交易完成了，她现在是在反悔吗？
还是说……这只是最后一点可笑的、无意义的骄傲，在垂死挣扎？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至少还能“控制”点什么？哪怕控制的只是“吃”与“不吃”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
很幼稚，很愚蠢。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好像只要吃了这口饭，喝了这口水，就彻底坐实了“狗”的身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三天早上，食物没来。
叶凛靠着墙，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饥饿感从尖锐的绞痛变成了绵长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有只手在胃里缓慢地揉捏。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嘴唇起了一层白皮。眩晕感时不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这是脱水和低血糖的症状。
但她依旧没动，也没喊。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通风孔透进来的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安雨薇那种轻巧小心的步子，是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金属门滑开了。
光线涌入，刺得叶朔闭了闭眼。景朔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手里没拿武器，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碗，都冒着热气。
一股霸道而浓烈的香味，瞬间冲破了隔间里浑浊的空气，蛮横地钻进叶凛的鼻腔。
是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热水刚刚冲开调料包，那种混合了油脂、香料、味精和脱水蔬菜的、在末世前廉价又普通，在此刻却堪称顶级诱惑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叶凛的胃，狠狠揉捏。
她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三天，她只吃了一顿糊糊，身体早已处在能量耗尽的边缘。这香味，对她此刻的感官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景朔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