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支。”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头孢曲松钠，进口货，保存温度都有严格要求。本来是我留给自己以防万一的。”
他停顿，仔细观察叶凛的表情。她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呼吸更急促了，但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看他，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给你，我就没了。”景朔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真假，“万一明天我也被咬伤，感染，高烧，那就只能等死。你说，我为什么要用自己最后的保命药，去救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叶凛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泛着青灰。她听懂了景朔话里的意思——他在评估，在权衡，在质疑她的价值是否值得这支药。或者说，在逼她证明。
“我……”她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摩擦，“我的命……以后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您给我药……救我……”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景朔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碰到叶凛跪着的膝盖。他弯下腰，靠近她，让那支针剂在两人视线之间，距离叶凛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透明的液体，在密闭的针筒里，看起来无害，却是此刻能决定生死的唯一希望。
“如果我告诉你，”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试探，“我现在反悔了。这药我要留着自己用，不给你了。你会怎么做？”
他问这话时，全身肌肉处于一种极其细微的紧绷状态。兑换的格斗本能在无声运转，计算着如果叶凛暴起抢夺，他该用哪个角度卸掉她的手臂，该用多大力道击打哪个部位能让威胁最小化。同时，他的意念已经悄无声息地连接上车载系统，随时可以触发那个“隔间”里的隐蔽电击装置——那是前两天进化点足够时兑换的“乘客管理模块”附带的小功能，原本以为用不上。
空气凝固了。
叶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盯着那支近在咫尺的针剂，盯着里面晃动的液体，眼睛里的光剧烈地明灭变幻。有疯狂，有绝望，有濒死的野兽般的凶狠，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昨天在加油站，景朔砍瓜切菜般解决那八个掠夺者的样子。想起了他每一个动作的精准、冷静和残酷。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敢动手抢，下一秒绝对会变成一具尸体，或者生不如死。
而且，抢到了又如何？这支药需要注射，需要后续治疗。离开了这辆车，离开了这个看似冷酷但至少提供了一点庇护的空间，她拖着高烧感染的身体，能活多久？
“我……”叶凛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冷汗，砸在地板上。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车厢地板，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泣不成声的声音重复：
“求您……给我药……求您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
她没有抢。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只是跪在那里，用最卑微的姿态，重复着哀求。
景朔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大约十秒钟。她颤抖的肩背，低垂的头颅，还有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然后，他直起身，收回了那支几乎要碰到叶凛鼻尖的针剂。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的命是我的了。以后是死是活，怎么活，我说了算。”
他蹲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抓住叶凛的胳膊，将她的袖子捋上去。皮肤滚烫，布满了高烧引起的细密鸡皮疙瘩。他用酒精棉片胡乱擦了擦上臂，找准位置，将针尖抵了上去。
叶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闪，甚至主动绷紧了肌肉方便进针。
“可能会很疼。”景朔说，但没有停顿，稳稳地将针尖刺入皮肤，缓缓推动活塞。冰凉粘稠的药液注入滚烫的血管，带来一阵异样的、刺痛般的冰凉感。
叶凛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额头抵着地板，身体因为药液注入和持续的剧痛而微微痉挛。
推完药，景朔拔出针头，用棉片按住针眼，随手从旁边扯了段胶带粘上。“按住。十分钟。”
说完，他不再看叶凛，起身走到车厢角落，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伴随着轻微的电机运转声，车厢中部原本平整的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大约一米宽、一米五高、两米深的狭小空间。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层薄薄的泡沫垫铺在地上，角落扔着一条灰色的薄毯。这就是所谓的“独立隔间”，由原来的一个小型储物柜改造而成，昨天还是安雨薇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