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加油站很偏，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条老国道上。周围是废弃的汽修厂和几家关了门的饭店。加油站本身的建筑也破败不堪——便利店橱窗全碎了，玻璃渣撒了一地。加油机锈迹斑斑，其中两台倒在地上，只剩一台看起来还能用。地上有很多深褐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泼洒的油漆。
景朔把车停在还能用的那台加油机前，熄火。他看了眼油表，只剩下最后一格。从商场回来这一路，他故意绕了远路，清理了几波零散的感染者，进化点又涨了十几点，现在已经203了。但油耗也大。
他推开车门，拎着斧头下车。脖子上戴着项圈的安雨薇也从副驾驶座上爬下来，站在车边，低着头。她的脸还有些肿，额头上的淤青紫得发黑。那身运动服也脏了，沾着血污和灰尘。
“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景朔指了指便利店，“小心点，里面可能有东西。”
“是。”安雨薇小声应道，转身往便利店走去。她走路的姿势还有点瘸，膝盖上的伤还没好。
景朔没管她。他走到加油机前，试着操作。没电，加油机是电子控制的，启动不了。他皱了皱眉，绕到加油站后面。那里有个小院子，停着一辆油罐车——是加油站自己的运油车，罐体上印着“易燃易爆”的警示标志。
油罐车的卸油口锁着。景朔用斧头劈开锁，拧开盖子，往里看。是空的，或者只剩个底。他晃了晃车体，能听见液体晃荡的声音，但不多。
他需要从地下储油罐里抽油。
加油站的地下储油罐有检修口，一般在加油机旁边。他走回去，在加油机周围找。果然，在第二台倒地的加油机旁边，找到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盖，直径约半米，用铁锁锁着。
他举起斧头，准备劈锁。
就在这时，便利店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安雨薇。
景朔动作停住，转头看向便利店。门开着，里面很黑，看不清。他握紧斧头，快步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便利店不大，约三十平米。货架倒了，商品撒了一地。收银台后面，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女尸趴在那儿，后脑有个大洞，已经腐烂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灰尘的味道。
安雨薇缩在门口，指着里面角落，声音在抖：“有……有人……”
景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的货架后面，有个人。
是个女人。
她背靠着墙，坐在一堆倒了的泡面箱子上。穿的不是普通衣服，是深蓝色的警用训练服——短袖T恤，长裤，裤腿塞进黑色的作战靴里。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身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刀。
她手里握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左腿裤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从大腿到小腿，能看到里面用撕下来的布条胡乱包扎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但她的坐姿很挺，背脊笔直，即使受伤，即使狼狈，身上那股劲儿还在——是那种训练有素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她也在看景朔。目光从他手里的斧头，扫到他脸上的血污，再扫到他脖子上的项圈——不，是扫到他身后安雨薇脖子上的项圈。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冰冷。
“你们是谁？”她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过路的。”景朔说，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你被咬了？”
“没有。”女人立刻说，语气很肯定，“是划伤，被碎玻璃划的。我自己包扎的。”
“那你怎么确定没感染？”
“我确定。”她盯着景朔，“我学过急救，伤口没有感染特征。而且如果被咬了，我现在已经变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语气很稳，不像说谎。
景朔没接话。他走到收银台边，从地上捡起一包还没开封的湿巾，撕开，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看向那女人：“你怎么在这儿？”
“加油站是我先来的。”女人说，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些，“我在这儿等救援。”
“等救援？”景朔笑了，“什么救援？”
“军队。”女人说，“城南体育中心有避难所，军队在那边。我发了求救信号，他们会派人来接我。”
“发信号？用什么发？”
女人用下巴指了指柜台后面。那里有个对讲机，是警用型号，看起来很旧，但应该还能用。
“对讲机有电？”景朔问。
“备用电池还能撑一会儿。”女人说，“我每隔一小时发一次信号。已经发了三次了，还没回应，但他们会来的。”
景朔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那你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