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成排的仓库，黑洞洞的，像巨兽的嘴。月光很淡，勉强能勾勒出建筑的轮廓。风穿过铁皮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人在哭。远处偶尔有嚎叫声，分不清是感染者还是野兽，拖得老长，在夜空里荡。
车厢里却温暖明亮。
顶灯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暖黄色的光铺满每个角落。空调维持在24度，不冷不热。冰箱在低声运转，微波炉的时钟闪着绿光。卧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大床，白色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蓬松的枕头并排放着，床头那盏小夜灯洒出橘色的光晕。
景朔坐在客厅的环形沙发上，面前摆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离线地图，他在规划明天的路线。手边放着瓶打开的矿泉水，喝了一半。
安雨薇跪在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板上，正在用抹布擦地。
擦得很仔细，每一块地砖都要来回擦三遍。地板本来就干净，能照出人影，但她不敢停。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洗过了，在卫生间用手搓的，没拧太干就穿上了，现在半湿不湿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赤着脚，脚底已经结了薄痂，但每走一步还是疼。
她已经擦了快两个小时。从擦地板，到擦橱柜，到擦车窗，到擦卫生间。景朔没说停，她就不能停。
膝盖跪久了，麻木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腰疼，背疼，全身都疼。但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偶尔从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用根破皮筋胡乱扎着，脸上还留着没洗干净的污迹，眼睛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裙子领口有点大，擦地时弯腰，能看见里面——没内衣，昨天逃命时跑丢了。她试过用手捂，但一捂就没法擦地，只能由着它晃荡。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景朔，只能盯着地板。地板很亮，能看见沙发上景朔的倒影：他靠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一只手划着平板，神态放松，像在自己家客厅。
多讽刺。
这车本来是她们家的。Titan-6是腾达和安氏集团合作推出的车型，她爸是股东之一。当初概念图出来时，她还看过，说内饰颜色太老气，要改。设计师连夜改方案，第二天就把新效果图送到她别墅。
现在，她跪在这辆车的车厢里，擦着本该属于她家的地板。而那个开车的男人，是三天前她连正眼都不会看的销售。
“行了。”
景朔突然开口。
安雨薇动作停住，但还跪着，不敢动。
“去厨房，”景朔眼睛还看着平板，“煮碗面。柜子里有方便面，用那个小锅煮。水别放多，煮软点。鸡蛋在冰箱，打一个。火腿肠切几片。五分钟，我要看到面在桌上。”
安雨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她赶紧爬起来，腿麻了，踉跄一下，扶住墙才站稳。然后小跑进厨房。
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她找到小汤锅，接水，放在电磁炉上，打开开关。又从柜子里翻出方便面，是红烧牛肉味的，撕开包装，等水开。
等水的时候，她偷偷从厨房门缝往外看。
景朔还在看平板，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线条硬朗，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上面有几道新鲜的伤疤，已经结痂了。
很危险的男人。
但也很……有力量。
安雨薇赶紧移开视线。水开了，她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搅散。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小心地打进锅里。火腿肠是那种即食的，她找不到刀，就用牙齿咬开包装，用手掰了几片扔进去。
香味飘出来。
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东西。在楼顶时太紧张，不觉得饿，上了车后一直跪着擦地，也忘了饿。现在闻着面香，饿劲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但她不敢先吃。
面煮好了，她关火，找了个大碗——是那种印着“漫游者”Logo的陶瓷碗，很精致。把面盛进去，汤不多不少，刚好没过面。鸡蛋卧在中央，火腿肠片漂在旁边。她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放在景朔面前。
然后退后两步，重新跪下。
景朔放下平板，看了眼面，又看了眼她。
“筷子。”他说。
安雨薇这才想起没拿筷子。她慌忙爬起来，跑回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又跑回来，双手递上。
景朔接过，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安雨薇跪在旁边，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筷子面，从碗里到他嘴边。她咽了口唾沫，很响，她自己都听见了。
景朔抬眼瞥了她一下。
“想吃？”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