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薇。
安国豪的女儿。
三天前，他还是个被踩着脸舔轮胎的销售。赵天麒的鞋底，林晓柔别过去的脸，同事们的哄笑。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又一遍。
现在呢？
赵天麒死了，脑浆溅了他一身。林晓柔也死了，被感染者啃得不成人形。那些同事，王胖子，老陈，大概都变了，或者死了。
世界变了。
规则也变了。
以前，安雨薇这种人是天上的云，他连抬头看的资格都没有。她坐直升机，住别墅，穿高定，一个包顶他一年工资。她皱皱眉，有人替她摆平一切。她跺跺脚，有人跪下来给她擦鞋。
现在呢？
她困在四楼楼顶，光着脚，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上妆花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保镖死光了，直升机飞走了。下面是一群等着吃她的感染者。
多有意思。
景朔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舔了舔嘴角。苦味还在，但他觉得有点甜了。
他站起来，拎起背包背好。消防斧还在手里，他握了握，斧柄上沾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从仓库后门出去，是装卸区。Titan-6停在墙根阴影里，像头蛰伏的兽。他走过去，拉开车门，把背包扔上副驾驶座，自己也坐进去。车门关上，锁死。
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在安静的装卸区里很响。他挂上档，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阴影，拐上停车场的主道。
车灯亮着，两道光柱切开越来越暗的天色。停车场里一片狼藉，撞毁的车，散落的杂物，尸体。几只感染者在游荡，听到车声转过头，然后摇摇晃晃地跟过来。
景朔没理，继续往前开。他绕了个弯，从停车场东侧开到主楼正门前。
楼顶的安雨薇应该能看到车灯了。
他故意开得很慢，让车灯的光扫过主楼外墙，扫过破碎的玻璃门，扫过满地狼藉。然后停在正门前的空地上，车头对着楼，灯直直照着楼体。
熄火。
但车灯还亮着。
他坐在驾驶座，没下车，也没开窗。就这么等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楼顶传来声音。
是喊声，嘶哑，但还能听出是个女声，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那种习惯性的、命令式的语气：
“喂！下面！开车的那人！”
景朔没动。
“听见没有？我在这儿！楼顶！”
景朔还是没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是之前在仓库找到的，不知谁落下的，还剩几根。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是红双喜，很冲，呛得他咳嗽两声。
“喂！你聋了吗？”楼顶的声音急了，“我让你上来救我！快点！”
景朔弹了弹烟灰，按下车窗控制键。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一半。他没探头，就坐在那儿，等。
楼顶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好像安雨薇扒在护栏边在往下喊：
“你开车上来！从消防通道！后面有斜坡能开上楼顶！快点！那些怪物要过来了！”
景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凭什么？”
楼顶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安雨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难以置信的恼怒：“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景朔重复，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安雨薇大概从没被人这么顶过，卡壳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你钱！一百万！够不够？”
景朔笑了。很低的笑声，在车里听得很清楚。
“现金？”他问。
楼顶没声了。
景朔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现在，给我现金。一百万。我救你。”
“现在哪来现金！”安雨薇的声音又急又气，“你救我出去，出去后我给你支票！转账也行！我让我爸给你！”
“哦。”景朔应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他又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车灯的光柱里升腾，散开。
楼顶的安雨薇等不及了。她可能看见感染者又围过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快点啊！它们要过来了！我求你了，你先救我，钱我一定给你！我发誓！”
“发誓？”景朔把烟头弹出窗外，火星在黑暗里划了道弧线，落在水泥地上，“值多少钱？”
“你……”安雨薇彻底慌了，“那你要怎么样？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