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朔蹲在货架中间，从最底层拖出个纸箱。箱子封着胶带，上面印着“红烧牛肉罐头24罐装”。他用匕首划开胶带，掀开盖子，里面是铁皮罐头，排列整齐。他抓起两罐塞进背包，又去拖旁边一箱午餐肉。
背包已经满了，是他在超市户外区找到的登山包，60升容量，现在塞满了罐头、饼干、巧克力、瓶装水，还有两卷卫生纸。重，背在肩上坠得慌。但还不够。
他又撬开一箱矿泉水，往背包侧袋塞了几瓶。背包更沉了，背带勒进肩膀，伤口被压得生疼。他咬咬牙，没吱声。
外面有声音。
很轻，但持续。是螺旋桨的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响。
直升机。
景朔动作停住，侧耳听。声音在头顶盘旋，没走。他放下背包，走到仓库门口，探头往外看。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看不到直升机，但声音很清晰，是从沃尔玛主楼楼顶方向传来的。还有人在喊，声音尖利，但听不清在喊什么。
景朔退回仓库，环顾四周。靠墙有架铁梯，通往屋顶的检修口。他走过去，试了试，梯子很结实。他爬上去，推开检修口的铁板，钻出去。
屋顶是平的，铺着防水卷材，踩上去有点软。上面堆着些东西：中央空调外机，冷却塔，还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的集热板。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直升机的声音更响了，震得耳膜发麻。
景朔猫着腰，躲到空调外机后面，探头往楼顶中央看。
沃尔玛主楼是个长方形，屋顶很大，中央位置用白色油漆画了个“H”，是直升机停机坪。现在，那地方站着几个人。
一个女人，三个男人。
女人背对着这边，但能看出身材很好，高挑，穿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在风里飘。头发是深棕色，烫了卷，散在肩上。她手里拿着条丝巾——不对，是围巾，看花纹是爱马仕的经典款，橙色的，在灰暗的天空下很扎眼。她正挥舞着围巾，仰头对着天空喊。
三个男人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是保镖。两个站在女人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另一个蹲在停机坪边缘，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喊话。
景朔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
一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是黑色的，机身流线型，没涂标志，但看起来是民用机改装过的，舱门开着，垂下条绳梯，在风里晃。飞机飞得很低，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屋顶灰尘四起，那女人的裙子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
但直升机没降落。
它在盘旋，在犹豫。
因为屋顶四周，有东西在往上爬。
是感染者。
主楼外墙有消防梯，有排水管，有空调支架。那些感染者——至少二三十个——正顺着这些东西往上爬。动作僵硬，但很执着，一个接一个，像蚂蚁上树。有些爬了一半摔下去，砸在楼下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但很快又爬起来，继续爬。
已经有几个爬上屋顶了，从边缘冒出头，摇摇晃晃地走向停机坪。
保镖开枪了。
蹲着那个保镖从怀里掏出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个感染者开了一枪。打中胸口，感染者晃了晃，没倒，继续往前走。又开一枪，打中头，那感染者才倒下。
但更多感染者爬上来了。
“快点！让飞机降落啊！”女人回头冲拿对讲机的保镖喊。她转头的瞬间，景朔看到了她的脸。
很漂亮。是那种精心打扮过的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即使隔这么远也能看出化了妆，眼线，睫毛，口红。但现在妆花了，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口红也蹭花了，糊到嘴角。但即使这样，她身上那股劲儿还在——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焦急，不是恐惧，是“你们怎么这么慢”的不耐烦。
“小姐，下面感染者太多，飞机没法降落！”保镖对着对讲机吼，“悬停太久也有风险！”
“我不管！”女人尖叫，“让我爸跟飞行员说！我爸是安国豪！他必须把我接走！”
安国豪。
景朔听过这个名字。安氏集团董事长，本省排前三的富豪，产业涉及房地产、金融、酒店。电视上见过几次，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笑眯眯的，但眼神很锐利。难怪这女的这么横，原来是安国豪的女儿。
“安董正在联系空军，申请临时航线，但现在城里乱成一团，军方自顾不暇……”保镖试图解释。
“我不要听这些！”女人打断他，抢过对讲机，自己对着喊，“我是安雨薇！我命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