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抬眼望去，目光顿了顿。
金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但今日不同之处在于，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
细窄的金色镜框，镜片薄而透，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蓝晕。
这副眼镜将他本就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书卷气的儒雅，镜片后的蓝眸被柔和了锐利，多了层朦胧的深度。
他步履从容，走到宽桌前五步处站定，右手抚胸行礼，动作流畅标准。
“陛下日安。”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润。
韫玉看着他，没有立即回应。
她知道兰瑟视力极佳——虫族的视觉系统本就不易受损。
这副眼镜，显然是刻意为之。
而戴上眼镜的兰瑟……确实不一样了。
镜框的金色与他发色呼应，镜片后的蓝眸在凝视时，那种惯有的精明被遮掩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沉静。
但他嘴角那抹惯有的微笑弧度仍在，于是这儒雅中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斯文败类。
表面温良，内里却藏着狐狸般的狡黠。
偏偏，这副模样还挺好看。
兰瑟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停留。
他嘴角的微笑弧度加深了些，镜片后的蓝眸掠过一丝得逞的愉悦。
但他很快收敛，保持着恭敬姿态等候。
韫玉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兰瑟直起身，金丝眼镜随着动作微闪，“感谢陛下重新赐下的恩典，臣日后定当尽心竭力。”
他顿了顿，似是随意般抬手轻扶了下镜框，指尖在金丝边缘停留一瞬。
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韫玉，蓝眸透过镜片，带着询问的意味。
“臣的新装扮，”他声音放柔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私密的决定，“陛下觉得如何？”
韫玉与他对视片刻。
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那种专注让她想起他处理政务时一丝不苟的模样——但此刻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像是等待评价的孩子，又像是精心布置陷阱的猎人。
“还不错。”她最终给出了肯定。
兰瑟眼中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金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那之后臣便都这么戴着眼镜来汇报，可好？”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随意。
那笑容确实让他看起来更斯文败类了——但韫玉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挺吃这套。
“可以。”她简短应允，移开目光，示意开始汇报。
兰瑟点头，点开星环，指尖在泛着微光的界面上滑动，调出今日的汇报条目。
金丝眼镜让他低头的姿态多了几分学者气质，额前几缕金发垂下，在镜框旁轻晃。
兰瑟的汇报，每一条都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并附上简要分析。
当最后一条汇报结束时，他却没有立即告退。
他站在原地，阳光从侧面照亮他的轮廓，金发与金丝眼镜在光中融为一体。
他看着她，蓝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蓄积了许久的话语终于要倾吐。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臣还有一物……想呈给陛下。”
韫玉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兰瑟从星环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本……画册。
封面是深蓝色硬皮，触感细腻，边缘以银线勾勒出虫族古老的星辰纹样。
他双手捧着画册，绕过宽桌，走到软榻旁。
然后，他单膝蹲跪下来，将画册平举递上，高度恰好。
金丝眼镜后的蓝眸抬起，与她平视，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期待、紧张、恳求，还有深藏其下的真心。
“这是臣的一点心意，”他说，声音里少了平日的游刃有余，多了些真实的忐忑，“望陛下……不弃。”
韫玉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接过画册。
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还有某种情感的厚度。
她翻开硬皮封面。
第一页，是她。
画中的她侧坐在窗前，侧脸对着外面，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日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月白色的长袍上铺开淡淡的光晕。
笔触细腻到能看清每根发丝的走向，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色彩过渡自然得如同真实场景的复刻。
眉宇间病弱之色被画笔温柔地处理过，变成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右下角有细小的日期标注，是一年前。
她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