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重新恢复了相对静谧，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束缚笼中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莉尔无声地清理着会议留下的痕迹，目光却始终分出一缕，警惕地落在那个被禁锢的身影上。
韫玉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
他显然又一次因为方才会议中她的注意力被分散而陷入了不安的躁动，虽然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强行压抑下来，但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和被止咬器限制下依旧沉重的呼吸，无不显示着他体内那股疯狂力量与残留理智的激烈搏杀。
她伸出手，穿过栅栏，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塞缪尔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那双空洞的灰绿色眼眸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尽管依旧没有神采，却不再游移。
“乖。”她收回了手。
前线有雷哲和赫连明武负责执行疯狂的边界清扫任务，有兰瑟统筹全局，有索菲亚和莉芙倾尽全力构筑铁壁，她此刻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这个令她感到无力的问题上——如何救治塞缪尔。
艾洛斯的医疗团队正在加班加点分析数据，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直接针对精神海本源的恶毒诅咒，常规医学手段恐怕收效甚微。
她的精神力在之前的普惠之辉和最后一次疏导中消耗殆尽，虽在缓慢恢复，但距离能够进行精细操作还差得远。
直接进行精神疏导显然行不通，风险太大。
她的思绪再次回到副官那简略却沉重的汇报：“…沧溟临死前，发动精神尖啸…指挥官随即出现异常…”
人鱼的精神尖啸？直接破坏虫族精神海结构，并引导超高浓度暗物质入侵？
韫玉的眉头深深蹙起。
虫族所有记录中，从未有过类似的记载。
宇宙暗物质对虫族精神海的侵蚀是缓慢累积的，如同无声的锈蚀。
而像这样能够主动定向，并且猛烈到直接凿穿精神海防御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真的从未出现过吗？还是…出现了，却被忽略了？
那混乱绝望的三百年战争，虫族如同困兽般在三大势力的围剿下左冲右突，死去的将士不计其数。
许多死亡被简单地归因于“污染值超标”、“战斗中狂化”、“寡不敌众”……
在那种尸山血海的背景下，个别精神海异常崩溃的案例，或许根本引不起注意，或者被归为极端战场压力下的特例。
如果…如果这种诅咒并非沧溟独有，而是人鱼掌握的一种隐秘的杀手锏呢？
这个可能性让韫玉心底泛起寒意。
如果未来，当虫族在她构建的精神网庇护下重新崛起，与三大势力再次正面碰撞时，对方拥有这种能够绕过常规精神防御、直接重创甚至点杀虫族高阶将领的手段……
她的精神网，能够防御住这种针对精神海本源的定向爆破吗？
她不确定。
但沧溟对塞缪尔恨之入骨，若他早就有这种手段，为何不在更早的战场上使用？非要等到自己濒死的最后一刻？
这诅咒的发动，必然有着极其苛刻的条件，或者…需要某种特殊的引子或媒介。
媒介……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飘向了三百年前的关键事件——圣地被毁。
传承中，那是虫神赐予的孕育之地，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伟力与庇护，一切物理攻击都无效。
但是所有虫族都说，圣地已经被三大势力以物理手段的意义彻底摧毁了，这不对。
以及为什么当时的窈珠会以圣地核心和灵魂本源为祭，强行催生七枚圣茧？
按照常理，她死后圣地也会孕育出新的女王，除非那时的圣地已经失去了“孕育”的这个功能。
极有可能，就是当时窈珠身边的人鱼汐阳拿走了某样至关重要东西，才导致圣地失去孕育新女王的功能，以及失去了虫神的伟力庇护，这样才符合逻辑。
而人鱼一族，现在又疑似掌握了某种能直接针对虫族精神本源进行攻击的诡异手段……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圣地核心之物……虫神相关的力量……人鱼的诅咒……
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结合了她近期主动吸收传承碎片时得到的某些信息。
自从巡视结束战争进入按部就班阶段后，前线无需她直接指挥，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静养和试图加速吸收传承。
有了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并未引发精神海紊乱后，她便开始有主动去吸收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就在前几天，她恰好看到了一段属于昭先王的记忆碎片。
画面中的昭先王比起精神疏导传承中的她，要更加肆意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