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平乐县,“罪村”村口。
十多个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岁不等的男人聚在一起。
在这本该是春耕的时节,一群壮年劳动力也不劳作,也不干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这么坐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二里外跟他们“罪村”遥遥相对的“文村”发呆。
“山子昨天又去城里找工作了。”一个外表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率先聊了起来,打破了村口的寂静。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泛黄的牙齿上下摩擦,发出阵阵难听的咀嚼声。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头佝偻着身子坐在汉子身旁,听见汉子的话,老头斜斜瞥了他一眼。
“是有这么回事,说是小山子跟人打起来了,被扭送到官府打了二十板子。
还是庄夫子亲自去县衙才把他捞回来的,这会人还半死不活的在村里躺着。”
另一个老头跟着附和,“小山子还是太年轻,被教训一顿也好,以后就不敢再整天嚷嚷着那些大道理了……也省的哪天平白丢了性命……”
“就是,就是,说了多少次,少去听庄夫子的课,待在村里等着领免费的饭食就好……
那小子偏不肯听,整天想着找份工作自食其力,还说什么要回报庄夫子。
听了几年课,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学起了庄夫子跟人讲道理,他以为他自己是谁?
现在好了,被官府打了一顿,十天半月下不来床,真是舒服了……呵!”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他面目沧桑,眯起的双眸中看不见半点生气。
村里的其他人都喊他秦秀才,在他说话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会认真听。
众人一句接着一句,不仅没有对同伴的同情,反倒都在说些指责的话语。
唯有年纪最小的少年有些不忿,拿着根树枝对着地上的泥土戳了又戳。
“嘎吱”一声,树枝断成了两节。
少年狠狠将只剩一半的树枝扔在地上,扭头看向议论纷纷的众人,他黝黑的脸颊涨的通红,拳头也攥了起来。
“山哥他做错了什么?他想自食其力有什么错?庄夫子教我们的又有什么错?
你们就这么愿意像现在这样,整天什么都不干,光靠庄夫子救济,一辈子当个虫子吗?”
借着满腔的怒意,少年气势汹汹的甩下一句话。
村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少年。
冷风吹过,随着热血逐渐退去,梗着脖子的少年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他刚刚好像骂了一群人,这群人以前还都是犯过事的罪犯,罪名或轻或重,但打架肯定是家常便饭,各个都是狠人。
少年环视一圈,觉得自己可能要跟他的山哥一样被打了。
他低着头,咬紧了牙关,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出乎少年意料的是,十几个人都没有动手,有七八个汉子骂骂咧咧了一阵,问候了他几句。
其他的人都只是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并不介意被人辱骂的事情。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在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眯着眼睛的秦秀才突然睁开了眼,盯着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
“翔子你这么能干,又不想当米虫,那你就去县里找份活计,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用你。
哦,对,我记得你身上的刺字是在胳膊上吧,那位置足够隐蔽,不像我们这般要么在额上,要么在脸上。
你去跟婉姑娘求求情,讨件长袖的衣服,指不定还真可以蒙混过去。”
被冷嘲热讽了一句,少年翔子只觉气上心头,当场就撸起了袖子准备跟人打架。
会在这里,翔子也是进过大牢的人,不缺跟人打架斗殴的勇气。
但当胳膊上大大的“罪”字映入他视线的时候,翔子上前的动作一滞,所有的话又憋了回去。
是啊,想要去工作,想要回报庄夫子的山哥,这会正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他要是去了,这会会不会也跟山哥一样?
或许还会更惨,毕竟,山哥可比他壮实多了。
他这般瘦弱,真要挨上二十板子,怕是命都得丢在那里。
毕竟,官府里的人最是讨厌他们村子,打起人来都是往死里打。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因为各种原因,被官府打死的村民不在少数。
在一道道让人浑身难受的视线下,翔子低下了头。
他躬着腰背,灰溜溜的往村里走去。
要到每天吃饭的时间了,他得回去领饭,领完先回趟家,再去看一看他的山哥。
他自己吃不吃无所谓,但他的妹妹今年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容易饿着。
早点去排队,运气好的话,还能打到些许荤腥,给妹妹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