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次托举


    三。

    三秒整。

    顾西东手臂下沉,准备将她放下。

    但就在这时——

    凌无问的身体,在空中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肌肉失控。

    更如同是一种突然的、本能的恐惧。

    她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死死盯住了冰场顶端那盏摇晃的照明灯——好似昨夜在值班室,她盯着老赵喉咙时的眼神。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顾西东将她稳稳放回冰面。

    落冰的瞬间,凌无问的脚踝微微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顾西东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顾西东能看清她油彩下微微颤抖的睫毛,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和薄荷的味道。

    近到他的右手,在扶住她腰的瞬间,手指不经意地向上滑动,触碰到了她后颈处训练服的边缘——

    然后,触碰到了布料下,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顾西东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自动调出了三年前的记忆数据。

    凌无风的后颈。

    右侧颈动脉旁,一道五公分长的、细窄的疤痕。

    那是十三岁时两人打闹,顾西东不小心用冰刀划伤的。

    疤痕很浅,但因为伤在要害处,凌无风一直很在意,总用高领衣服遮着。

    但此刻,顾西东指尖触碰到的这块疤痕……

    位置不对。

    不是在颈侧,而是在后颈正中央,偏向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形状也不对。

    不是细窄的刀疤,而是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疤痕组织,触感更像……烧伤?

    或者大型手术后留下的缝合疤?

    顾西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块疤痕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感觉到,凌无问的身体,骤然绷紧到极限。

    她猛地向后退开,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再次摔倒。

    “训练时不要分心。”她的声音冷得似冰,但顾西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慌乱。

    他盯着她的后颈。

    虽然训练服已经重新遮住了那块皮肤,但他指尖的记忆还在灼烧。

    “你这疤……”他缓缓开口。

    凌无问转过身,背对他,开始解冰鞋的鞋带。

    动作很快,很急,如同在逃避什么。

    “旧伤而已。”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每个人都有。”

    “你哥哥的疤,”顾西东一字一句地说,“是在左边。”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凌无问解鞋带的动作,停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背对着顾西东,肩膀的线条僵硬得似块石头。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但没有回头。

    “你记得倒是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片雪花,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划的疤,我当然记得。”顾西东逼近一步,

    “但你后颈上这块——不是冰刀能造成的伤。”

    凌无问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涂着油彩,但那双眼睛,在冰场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那里面翻涌着顾西东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顾西东,”她轻声说,声音嘶哑,“有些问题,问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想好了吗?”

    “你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想知道我身上每一道疤的来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

    “那你准备好,承受知道之后的代价了吗?”

    顾西东死死盯着她。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老赵的话,凌无问的反应,那块位置形状都对不上的疤痕,还有她每次被触碰腋下时的僵硬……

    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成型。

    但没等他说出口。

    凌无问已经穿好了便鞋,拎起冰鞋包,头也不回地向冰场外走去。

    “今天训练结束。”

    “明天继续。”

    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4

    顾西东一个人站在冰场中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触碰过凌无问后颈疤痕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块粗糙皮肤的触感,还有……一丝极淡的、湿润的黏腻感。

    他皱了皱眉,把手举到眼前。

    食指指尖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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