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杜立特的迫降
    在距离日本列岛以东约一千两百公里的北太平洋海域。

    庞大的美国海军第十六特混舰队正在低压云层下保持着无线电静默航行。舰队的核心,是标准排水量接近两万吨的大黄蜂号航空母舰。

    这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呈现出一种违背常规海军航空兵操典的物理布局。十六架体型庞大的B-25B米切尔双发中型轰炸机,被密密麻麻地系留在原本只起降单发轻型舰载机的木制甲板上。

    这是一次跨越了海军与陆军兵种界限,完全被政治需求驱动的强行物理拼凑。

    四月十八日,清晨。

    特混舰队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日本早期预警渔船的回波。为了防止舰队主力暴露在日军陆基航空兵的打击半径内,舰队指挥官下达了提前放飞轰炸机的指令。

    这个决定,将十六架B-25B轰炸机的飞行距离拉长了近三百公里。在航空动力学的计算公式中,这意味着机组人员必须在空气阻力和燃料消耗率之间寻找一个更为苛刻的平衡点。

    大黄蜂号调整航向,迎着强劲的逆风全速航行。

    航空母舰的蒸汽轮机输出最大轴马力,驱动螺旋桨在海水中搅出巨大的尾流。航母的航速达到了二十五节,加上自然海风的风速,飞行甲板上形成了每秒超过二十米的相对合成甲板风。

    这是增加机翼初始升力的必要物理条件。

    陆军中校詹姆斯·杜立特坐在第一架B-25B的驾驶舱内。他的飞机停在起飞线的最前端,距离甲板边缘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的滑跑距离。

    对于一架挂载了四枚五百磅高爆航弹、在机身内部加装了副油箱、起飞重量超过十四吨的双发轰炸机来说,一百五十米的滑跑距离远远低于陆地机场的最低安全标准。

    杜立特双手握紧操纵杆,脚死死地踩住刹车。

    “左右发动机全油门。”杜立特下达指令。

    两台莱特R-2600星型风冷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三千四百匹马力的动力输出让庞大的机身在刹车的约束下剧烈颤抖。

    甲板上的航空引导员挥下绿色的信号旗。

    杜立特松开刹车。

    十四吨重的钢铁机器在发动机的牵引下,沿着木制甲板向前猛冲。轮胎与甲板摩擦发出焦糊味。空速表上的指针快速转动。

    在接近飞行甲板边缘的最后一刻,杜立特用力拉起操纵杆,同时放下一半襟翼以增加机翼的弯度。

    升力公式在这一刻完成了对重力的超越。

    轰炸机庞大的身躯猛地下沉了一下,贴着海面的波浪,随后在两台发动机的强力拉扯下,缓慢而坚定地抬起机头,向着西方的日本列岛爬升。

    紧随其后,剩余的十五架轰炸机依次在甲板上完成了这种处于物理临界点的极限起飞。

    十六架B-25B轰炸机在两千米高度完成编队,排成疏散的阵型,向着目标空域平飞。

    几个小时后。日本本土,本州岛。

    正午时分的阳光照耀在东京市区密集的木制建筑群上。由于没有雷达的提前预警,当地面的防空警报响起时,杜立特的机群已经飞临了城市上空。

    炸弹舱门开启。

    六十四枚五百磅炸弹和燃烧弹在重力的作用下,脱离了机械挂架,带着尖锐的空气摩擦声坠入城市。

    爆炸的冲击波摧毁了部分兵工厂的厂房,铝热剂燃烧弹点燃了密集的居民区。

    从宏观的物理破坏力来看,这十六架中型轰炸机所投下的炸药总量,不足以对日本的工业造血能力产生实质性的结构破坏。

    但这十六架飞机的出现,直接击碎了日本大本营关于本土绝对安全的心理防线,在战略层面上迫使日本海军将大量兵力抽调回防本土,从而为中途岛战役埋下了伏笔。

    完成投弹后,杜立特机群没有进行任何盘旋确认战果,而是立刻将油门推到巡航经济挡位,向着西方的东海方向全速撤离。

    他们的目标,是降落在中国华东和山东半岛的野战机场。

    然而,大洋上空的气象条件并没有眷顾这些飞行员。

    在飞越东海的过程中,机群遭遇了强烈的逆风。在持续的逆风环境中保持地速,意味着发动机必须消耗更多的燃料去对抗额外的空气阻力。

    黄昏降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

    杜立特坐在漆黑的驾驶舱内,仪表盘上发出微弱的荧光。他紧紧地盯着那个不断向代表着“空”的零刻度线逼近的燃油表指针。

    “副油箱燃料耗尽。切换至主油箱。”副驾驶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们的地速太慢了。”杜立特看着领航员递过来的海图数据,“逆风将我们的燃料消耗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我们无法飞抵浙江的衢州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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