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平山和黑山一带布置的山地防线确实精妙绝伦。
反斜面阵地、交叉火力网、坑道藏兵洞。
他有信心让林烽的步兵在这里流尽鲜血。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有充足的弹药供应,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新兵补充消耗。
现在,齐州火车站被炸成废墟。
他的后勤补给线被林烽硬生生地从源头截断了。
没有子弹,机枪就是一堆废铁。
没有炮弹,山炮就只能当摆设。
没有粮食,士兵们连端起刺刀的力气都没有。
这仗还怎么打?
末松茂治没有像其他昭和将领那样暴怒地摔东西或者大骂八嘎。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早知如此,当初趁着津浦线运输畅通的时候,就应该向方面军总部多申请一些弹药和物资,储备在山里的坑道中。”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想了一下过去的几周。
哦,不对。
后方占领区里,游击队对铁路的袭击从来没断过,渤海运输线的运输船还天天被林烽的飞机喂大鱼雷和大炸弹吃。
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到齐州的补给,从来就没顺畅过。
不是他没想过囤积物资。
是从来就没有多余的物资让他囤。
末松茂治沉默了片刻。
这时,参谋长忧心忡忡地问道: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有弹药补充,这道防线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末松茂治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他布下山地防线的位置。
撤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是师团长,在没有得到方面军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撤退就算活下来,回国后最好的结局也是转入预备役。
更何况,撤退的指令一旦下达,部队一旦开始转移,必然遭到林烽优势兵力的追击。
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还放弃坚固的阵地,想也知道,会是一场灾难性的溃败。
到时候损失绝对比死守还要惨重。
他不是傻子,绝不会下达这种自杀式的命令。
“坚持守住山区,我们还有希望。”
末松茂治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林烽虽然炸了我们的后勤,但他要攻破这片山区,同样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是一个军阀,军阀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实力。
万一他在进攻中伤亡太大,惧怕实力受损后被江城的中央军势力吞并。
他很可能会主动退缩,放弃进攻。”
末松茂治这是在赌,赌林烽的政治算计大于军事决心。
毕竟老话说的好,万一呢?
“传我的命令。”
末松茂治下了决断。
“立刻封锁齐州火车站被炸的消息,绝对不能让前线的士兵知道,以免动摇军心。
各联队重新清点弹药储备,严格控制射击纪律。
没有上级命令,任何士兵不得随意开火。”
“哈依!”
参谋们立正应答。
末松茂治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山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拿起铅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铅笔尖在那处尚未完成的标记旁边停住,许久没有落下。
末松茂治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阵地编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那封电报看了一遍。
上面列出的数字没有一个能让他喘过气来。
二十多车皮的弹药和物资,刚运到齐州还没来得及转运,就被炸成了灰烬。
一个大队的新兵,那些从本土坐船渡海、辗转来到大夏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进入自己的阵地就在站台上被炸弹撕成了碎片。
末松茂治缓缓将电报放下,手掌压在那张薄纸上,压了很久没有移开。
他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守住这道防线产生了一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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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十三军团前线指挥部内,林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参谋们刚刚根据前线侦察报告,在沙盘上插满的代表鬼子火力点和坑道入口的红色小旗。
“军座,鬼子的这套防御体系确实很刁钻。”
一名作战参谋拿着指挥棒,指着沙盘上的几个山头,语气十分严肃。
“根据各师汇报的情报结合空中侦查,鬼子在平山和黑山的主峰正面,几乎放弃了大规模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