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轨道开始沿着山势缓缓爬升,两侧的沟壑越来越深。
远远能看到秦岭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一道巨大的深色脊线横亘在视野尽头。
中华龙脊,南北分界啊!
丁伟站在窗边,看着周围的山色,嘴里说道:“果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
李云龙在他旁边说道:“这还没进天府呢。现在看到的是秦岭,出了秦岭才是嘉陵江河谷,过了七盘关才算踏入川地。”
丁伟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正在逼近的山脊线上,过了片刻才说道:
“光是看这秦岭的阵势,就能看出当年蜀军出川抗战,走这条路的时候有多费劲。”
列车穿过秦岭大隧道时,车厢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隧道壁上的水汽在车灯光束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从两侧向中间收拢,又随着列车的前行不断散开又合拢。
机车牵引的轰鸣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一层,沿着车厢的金属外壳向两侧传递,形成一段持续的低频回响。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亮光,列车缓缓驶出隧道,视野骤然开阔。
窗外的地形已经从秦岭北坡的陡峭变成了河谷地带的平缓。
嘉陵江的支流在谷底蜿蜒前行,河床两侧的梯田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沿着山势的起伏依次排列。
丁伟的目光沿着嘉陵江河谷向远处延伸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对李云龙说道:
“这地方,还真是从哪个方向都难进来。”
李云龙说道:“要不然当初,我方能依托这里,和鬼子周旋呢!”
列车沿着嘉陵江上游河谷继续向南行驶,沿途经过凤县、两当、徽县,短暂进入甘肃又折返回到陕西略阳,然后一路南下,穿过了七盘关。
过了这道关,就是天府了!
列车穿过七盘关后,窗外的地形彻底变了样。
秦岭的陡峭逐渐被嘉陵江河谷的平缓取代。
河谷两侧的梯田在午后光线下层层铺开,村落和集镇开始变得密集。
过了广元,就是绵州。
列车在这里进行了短暂的停靠加水,而这也将是本次旅程,最后一次中途停靠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一口气到蓉城。
十几分钟后,列车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致从河谷丘陵逐渐过渡到平原地带,然后到达了雒阳境内。
列车没有停靠,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继续向南。
有几个小时后,天色逐渐暗下来时,蓉城火车站的灯光从前方进入视野。
站台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边缘排列整齐的灯柱已经把光线铺开。
终于到了,这一趟跑了三天两夜。
列车减速进站时,站台上已经清空了。
几名穿着军装的人站在月台边缘,为首的那位身材敦实,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李云龙走下车厢时,那人已经迎上前来,抬手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为什么说“不标准”呢,因为这位敬礼是用的左手。
“李总!蓉城军区司令贺秉严,向您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独臂将军说道。
“贺司令,您客气了!”李云龙说道。
李云龙的职务虽然在贺司令员之前,但对于这一位,还是很尊重的。
这位当年是红五师的师长,担任长征的先头部队,带头冲锋,敌人炮弹碎片重创右臂,骨头完全碎裂 。
战地医院没有麻药,也没有专业手术器械,拿木工锯做的截肢手术,硬生生锯掉右臂,之后就靠一只左手走完长征、指挥打仗。
李云龙他们这些当兵的,就尊重这样的硬骨头。
再说了,当初首长特批,让贺司令员可以免行军礼。如果他自己要表达敬意,允许用左手敬礼 。
随后,贺司令员开始给李云龙介绍。
在他身后依次站着第一政委李警权同志、蓉城军区副副政委郭林祥同志和政治部主任余述生同志。
李云龙和同志们一一握手。
轮到最后面的余述生同志时,他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兴的说道:
“李…李总!”
李云龙也高兴的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述生同志,我们是好久不见啊。”
这位可也是他们麻城人,也是从四方面军出来的,算是李云龙铁杆的老乡和战友。
他是师宣传队队长,当初闹肃反的时候,余述生同志和李云龙打过交道,算是老相识。
顿了一下,李云龙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余述生笑了一声:“应该是变不了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