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盘仓
始的。

    汴州城里所有的斗、斛、升,全调来了。粮行的、米铺的、县衙的,一共凑出来一百九十六只斗。

    斗不一样大。

    裴行俭先拿官斗把每一只斗校了一遍,校不准的扔出去,剩下一百四十一只。

    然后分人。

    三万骑分成四十八队,一廒一队,每队里头挑八个识数的,剩下的扛粮。

    廒门一开,陈粮的气味涌出来,闷得人头晕。

    粮从廒里一斗一斗舀出来,倒进麻袋,麻袋过了数,再一袋一袋扛回去。

    量一廒,记一个数。

    薛万均光着膀子站在第一廒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量满十斗就在地上划一道。

    “这活俺干过。”薛万均一边划一边说,“大业年间俺在家乡扛过粮,一天扛八十袋。”

    颉利蹲在旁边看,一脸的不解。

    “老李要查的是人,怎么量起粮来了。”

    “你不懂。”薛万均说,“账烧了,人跑了,这粮跑不了。”

    “量出来少了,那就是有人偷。”

    “偷的人是谁?”

    薛万均把木棍往地上一戳。

    “偷的人把账烧了。”

    汴州城里的人这三天全跑来看了。

    城西二里那条道上,从早到晚站满了人。

    看的是三万个辫发的骑兵排着队量粮。

    这些人进城的时候,城里人躲了两天,店铺板子全上了。到第三天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抢,不杀,不进城,就在仓门口量粮,量完了把粮一袋一袋又扛回去。

    有胆子大的小孩跑到仓门口看热闹,让突厥兵拿粮袋挡回去,挡回去又凑上来。

    后来一个突厥兵干脆拿一只空斗扣在那孩子头上,孩子哭了,那兵又把斗拿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奶酪塞给他。

    第二天夜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突厥兵量完粮,往自己怀里塞了两把粟米。

    让薛万均看见了。

    薛万均把人拎出来,当着一廒的人,让他把怀里的粮一粒一粒抖出来,抖在斗里。

    抖完了,二十鞭。

    “打完了接着量!”薛万均说,“这粮是人家的!”

    那兵挨完鞭子,背上全是血印子,爬起来接着扛袋子,扛到天亮。

    围在外头看的汴州人,这一下就都不作声了。

    量了三天三夜。

    头一天量了十一廒,第二天量了十九廒,第三天把剩下的十八廒量完。

    三万骑轮着上,没一个人闲着。

    量到第二天夜里,出事了。

    第二十六廒开门的时候,门一开,底下一股热气冲出来,呛得第一个进去的突厥兵一头栽了出来。

    粮霉了。

    裴行俭带着人进去看,看完了出来,脸上全是灰。

    “陛下,这一廒的粮,底下三尺全霉了。”

    “霉了多少?”

    “看着像是去年的粮,压在底下,上头铺的是新粮。”

    “新粮多厚?”

    “一尺。”

    “底下呢?”

    “底下三尺多,结成块了。”裴行俭说,“拿手一捏,全是粉。”

    李渊站在廒门口,往里头看。

    廒里黑,只能看见门口那一片,上头一层粮是黄的,拿铁锹往下一铲,底下露出来的是黑绿色。

    “这叫什么?”

    “这叫扬新压陈。”崔刺史跪在后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仓里年年要翻陈粮,陈粮出仓,新粮入仓。”

    “翻了没有?”

    “账上年年写着翻了。”

    “实际呢?”

    “实际……实际只翻了上头一尺。”

    量完的那天早上,裴行俭把总数报上来。

    “陛下,四十八廒,账上应有四十五万二千石。”

    “实有多少?”

    “实有三十一万七千石。”

    “霉的呢?”

    “霉的在那三十一万七千里头,一共六万四千石。”裴行俭说,“霉的粮不能吃,煮了喂牲口都伤牲口。”

    李渊坐在仓前头那把椅子上,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

    四十五万二千石,实有三十一万七千石,能吃的二十五万三千石。

    亏了二十万石。

    “崔刺史。”

    “臣在!”

    “二十万石粮,够多少人吃一年?”

    崔刺史跪在地上算了半天。

    “一人一年七石,二十万石……两万八千人。”

    “两万八千人。”李渊说,“这是一个中州的全部人口。”

    “臣死罪!”

    “你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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