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了。

    书房里的灯已经灭了。

    灯油烧干了,灯芯上结了一粒黑色的焦,歪在灯盏边上。

    左传还摊在桌上,郑伯克段于鄢那一页,右上角被灯油溅了一点,洇成一块淡黄。

    外院有扫雪的声音,竹扫帚划在青砖上,沙沙的。

    站起来,腰酸。

    坐了一整夜,腰已经不听使唤了。

    轻轻拳头顶了两下腰眼,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白了一层,石榴树的枝丫上挂着雪,压得往下弯。

    看了一会儿,出了书房。

    经过中庭的时候,郑婉从内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三郎。"

    "嗯?"

    "喝点。"

    "不喝了。"

    "你一夜没吃东西。"

    "现在不饿,饿了再说。"

    郑婉看着他。端粥的手没放下。

    "三郎……"

    "嗯?"

    "你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没事。"

    郑婉没追问,把粥放在中庭的石桌上。

    石桌面上有一层薄雪,粥碗搁上去,底下的雪化了一个圈。

    "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转身回了内院。

    他站在石桌旁看着那碗粥。

    粥上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端起来,喝了两口。

    轻轻放下。

    没喝完。

    转身回了书房,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旧布袋。

    袋子是猎人用的那种,粗麻布,结实。

    往里头装了一柄短刀,不是好刀,是家里库房角落里那把生了锈的横刀,前两年他让人磨过一回,没磨利,将就能用。

    又装了一张弓,弓是张老头留给他的那张,他从十三岁拉到现在,弓臂上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道浅槽。

    布袋底下还有一包东西。

    炒米。

    拿起来闻了一下,有一股焦香。

    大致是郑婉炒的,这个家,只有她会炒米。

    把布袋的口收紧,放在桌上。

    然后出了屋子。

    去了柴绍城东的宅子。

    那天早上,柴绍刚起。

    门房把他领进去的时候,柴绍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旧袍子,头发还没束,松松地散在肩上。

    柴绍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在用一块布擦剑身。

    擦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擦。

    "三叔,来了。"

    他点头。

    "昨夜有人到我家门口。"

    柴绍擦剑的手停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屋说。"

    进了内堂,柴绍亲自把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柴绍的手在门栓上多按了一下,确认栓牢了。

    "什么时候。"

    "二更天前后。"

    "几个人。"

    "听脚步,三个。"

    "看见脸了吗。"

    "没有,我没去看,听着到了廊下就停了,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柴绍坐下,短剑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柴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三叔,你猜到了吧。"

    "嗯?"

    "长安已经在抓人了。"

    "抓什么人。"

    "跟太原有过往来的人,宗室里的,优先,过段时间更危险。"

    “你打算怎么办?”

    柴绍站起来,走到书案边,从最底下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跟昨夜塞进他门缝的那封一样。

    "昨天到的。"

    柴绍把信递过来。

    他接过去,拆开。

    李渊的字。

    很短。十几个字。

    【事将起,望诸位自珍, 珍 重 】

    珍字写了两遍,后两个字的墨比前面重。

    信的内容和他的一模一样,把信折回去,还给柴绍。

    "你怎么打算。"

    柴绍把信收回抽屉里。

    "等。"

    "等什么。"

    "阿姊那边的消息。"

    阿姊是平阳,柴绍的妻子,李渊的女儿。

    平阳不在长安,去了鄠县。

    什么时候去的,他不确切知道,但他知道平阳不是去玩的。

    "三叔,你呢。"

    他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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