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进门的时候鞋底磨穿了。

    周吏跪在堂上。

    "老爷……走了。"

    阿娘坐在椅子上,身子一歪。

    他伸手扶住了。

    "什么时候。"

    "上月十七。"

    "怎么走的。"

    "染了瘴气,州里大夫说,撑不到三日,老爷撑了十日。"

    他没说话。

    周吏的嘴唇动了动。

    "老爷临走前,让我给夫人和郎君带句话。"

    "说。"

    "老爷说,让三郎记着,关陇人不靠嘴皮子吃饭。"

    阿娘哭出声了。

    他扶着阿娘回内屋,回来,在堂上给周吏磕了一个头。

    "辛苦周伯。"

    "郎君折煞我了。"

    "周伯先歇,明日发丧。"

    那天晚上他在祠堂跪了一夜。

    蜡点了两支,牌位旁边,还要再立一块新的。

    站起身,把牌位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个位置,又跪了回去。

    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随即安静了下来。

    子时,门轻轻响了一声。

    郑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他膝盖旁边的地砖上。

    跪在他身边,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又作了个揖。

    没说话,退了出去。

    汤冒着白气,白气慢慢变小,变没了的时候,他才端起来。一口喝完。

    凉的,凉透了,透心的凉。

    又过了一年。

    长子出生。

    郑婉生孩子的那一夜,他在外院。

    里屋传出郑婉的声音。

    闷在喉咙里的,使劲往下压的声音。

    他听见了。

    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

    又退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有些心焦,又不知道自己在焦什么。

    陈婆从里屋出来,头发全白了,走路已经有些不稳了。

    "郎君。"

    "嗯。"

    "是个小郎君。"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想看屋里,却被门给挡住了。

    "她……怎么样。"

    "还行,流了不少血。"

    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推门,进去。

    郑婉躺着,脸白,嘴唇没什么颜色。

    孩子在她臂弯里,包在襁褓里。

    哭了一阵,这会儿不哭了。

    走过去。

    伸手碰了一下郑婉的手。

    凉的。

    郑婉睁开眼,看见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是个郎君。"

    "嗯。"

    "叫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脱口而出。

    "让阿耶……"

    郑婉看着他,他叹了口气。

    "忘了,阿耶不在了。"

    沉默了一会儿。

    "叫……道彦……"

    "道彦。"郑婉轻声重复了一遍。"好名字,字呢?"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仍然是凉的。

    “道彦够了,正道所在,经世之才,无字也可。”

    孩子在襁褓里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眼睛闭着。

    眉毛淡,鼻子小。

    像郑婉。

    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孩子的脸。

    软的。

    孩子动了一下,没醒。

    "郎君。"

    "嗯?"

    "以后家里,人多了。"

    "嗯。"

    "得好好过。"

    "嗯!"

    他握住郑婉的手。

    握了很久。

    外面天快亮了,第一只鸟叫了一声,从石榴树那边传过来的。

    后来又生了李孝察。

    又生了李孝同。

    又生了李孝慈。

    孩子一个接一个来。

    郑婉的腰一年比一年弯。

    他在外面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每次进门,郑婉都还醒着,坐在灯下做针线。

    他说睡吧。

    她嗯了一声,不动。

    后来,他开始养门客。

    家里进进出出都是些不一样的人。

    会相马的,会铸剑的,从突厥逃回来的,从江南来的。

    郑婉从不过问,只是吩咐厨房多备饭。

    柴绍娶平阳的那年,来了长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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