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行军路上他骑马。

    王甲在他身边。

    王甲教他行军的规矩。

    教他怎么坐马,腰别挺太直,太直了颠几个时辰就废了。

    行军骑马和在城里骑马不一样,行军骑马讲的是个怎么舒服怎么来,城里骑马要好看,要威风。

    教他怎么吃干粮,一次别吃太多,吃多了犯困。

    教他怎么辨别马的状况,马耳朵往后贴的时候别靠近,那是要踢人。

    教他怎么看士兵的脸色。

    "郎君,士兵的脸要是青的,是冷。"

    "要是白的,是怕。"

    "要是红的,是要哭,这时候可能旁人一句话,就憋不住了。"

    他疑惑:"红的为什么要哭。"

    "人哭之前,脸先红。"王甲笑了笑。

    他记下了。

    行军第三天,他们和平阳的军队会师,那时平阳已经聚了七万人,号称娘子军。

    平阳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甲,脸晒黑了,比他上次在长安见的时候瘦了一圈。

    他下马。

    平阳走过来。

    "三叔,许久未见,平阳都快记不住您长什么样了。"

    "许久未见,秀宁。"他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他不习惯叫她平阳,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没字。

    "三叔走的这条路,不容易。"平阳笑了笑,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你走的更不容易。"他回了一礼。

    平阳笑了一下,笑得很疲,嘴角的纹路在阳光底下很深:"三叔,我们都不容易。"

    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一拍有点重,他没退。

    "三叔。"

    "我阿耶在等我们。"

    "走吧。"

    "走。"

    他重新上马。

    军队继续北上。

    风很大。

    风里有沙,沙落在他眼里,眼睛酸了,但没流泪。

    这辈子他没流过泪,一次都没有。

    十四岁那年射死麻雀,醒来枕头湿了一块,他不确定那算不算。

    转眼,大唐立了。

    武德元年,十一月。

    李渊进长安的那天,他在城外十里等着。

    天冷,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甲,甲是何潘仁的人匀出来的,大了一号,肩甲往下坠,压得锁骨疼。

    王甲在他身边,手搭在刀柄上,朝着北面的官道一直看。

    远处有尘。

    先是薄薄一线,贴着地皮,慢慢涨起来。

    然后是旗。

    旗很多,各种颜色的旗,前面的旗小,后面的旗大。

    最大的那一面他看不清上头的字,但他知道写的什么。

    "来了。"王甲说。

    他没答。

    骑兵先到,前锋是柴绍的人,柴绍骑在一匹黑马上,远远看见他,在马上举了一下手,挥了挥。

    他也举了一下。

    然后是步卒,一队一队的,走得整齐,脚步声闷沉沉地压在土路上。

    他在路边站着,队伍从他身前过,看着那些士兵的脸。有些脸他认识,鄠县那一战跟过来的。

    有些脸不认识,从太原跟着过来的。

    所有的脸上都有灰,有汗,有一种赶了几千里路之后才会有的木然。

    中军到了。

    他看见了李渊。

    李渊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了一件暗红的袍子,腰上束着金带。

    李渊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二十来步,中间是官道上扬起来的尘土。

    李渊翻身下马。

    他也下马。

    李渊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站住。

    上次见面是在长安。

    那个夜里,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宿。那时候李渊头发还是黑的。

    现在,鬓角白了一片。

    李渊看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伸手,一把把他搂住了。

    他没动。

    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甲片硌着。

    李渊的手拍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三郎,辛苦了。"

    李渊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看了他一遍。

    "瘦了,看着壮实了不少。"

    "这脸怎么晒成这样。"

    他答:"在山里待的。"

    李渊笑了一下,那个笑到了眼睛底下的皱纹里。

    "走,攻城。"

    他翻身上马,跟在李渊后面。

    队伍继续往前。

    长安城的城墙在视线里一点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